游乐场的午后,阳光斜斜地穿过梧桐叶,在青砖路上洒满铜钱大小的光斑。
秦寒星和时葵并肩走着。他左手拎着那只兔子气球,右手提着儿童套餐送的塑料恐龙,时葵手里那支棒棒糖还剩小半个,糖球被舔得晶亮,像一颗融化的宝石。
前面忽然热闹起来。
人声像潮水漫过来,夹杂着孩子的尖叫和欢呼。秦寒星踮脚望了望,只看见层层叠叠的后脑勺。
“那边在干嘛?”
时葵没答话,牵起他的手就往人堆里钻。白色细跟鞋灵活地在人缝里穿行,秦寒星被拽得踉跄一步,气球在他头顶摇摇晃晃。
挤到前排,他才看清。
是两个穿彩色连体衣的小丑。一个红鼻子圆滚滚,一个蓝鼻子瘦高高,正蹲在地上对着一群孩子变魔术。红鼻子手里捏着一沓扑克牌,指尖一翻,黑桃a变成红桃j,再一翻,整沓牌凭空消失了。
孩子们“哇”地炸开。
秦寒星睁大眼睛。
“他在干嘛?”他微微侧头,声音压得低低的,像怕惊动那沓消失的扑克牌,“拿着扑克牌……”
时葵转头看他。
他的侧脸被夕阳镀了一层薄金,睫毛根根分明,鼻梁挺秀,嘴唇微微张着,露出那两颗虎牙的尖尖角。他看魔术的神情认真极了,像坐在茶室里点茶时一样专注——只是茶室里他从没露出过这种表情。
那种、小孩看见糖人时的表情。
时葵笑起来。
“他在逗小孩子啊。”她说。
秦寒星眨眨眼,没反应过来。
时葵又说:“你太可爱了。”
秦寒星耳尖红了。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个红鼻子小丑忽然转过脸来。
小丑的目光在人群里扫了一圈,落在他身上,定住了。那双画着白色泪滴的眼睛弯起来,伸出涂满油彩的手,食指朝他一勾。
“这位小兄弟!”小丑的声音又高又亮,“上来!”
秦寒星愣住。
他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阿威站在三步外,面无表情。时葵站在他身侧,唇角弯弯。
我?
他没问出声。小丑已经一把拽住他的手腕,把他从人群里捞了出来。
兔子气球在他头顶晃成一道粉白色的弧线。
时葵举起手机。
镜头里,秦寒星被按在一张塑料凳上,两只手规规矩矩放在膝盖,背挺得笔直。海马毛的白毛衣在游乐场的彩灯下泛着柔光,他抬头看小丑,眼睛睁得圆圆的,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
“来,小弟弟,”小丑从道具箱里翻出一顶帽子——红蓝条纹的锥形帽,帽尖垂着一颗毛绒球,“给你戴上!”
帽子扣下去。
毛绒球正正落在秦寒星眉心,晃来晃去。
他的鼻子皱了皱。
时葵隔着镜头,看见他的嘴轻轻撅了一下——那个极快的、只有她能捕捉到的弧度,像小孩子被大人套上不喜欢的毛衣。
“我成年了。”他嘟囔。
声音太小,只有小丑听见了。小丑哈哈大笑,又从箱子里翻出第二顶帽子,黄绿格子的。
“成年了也是小弟弟!”第二顶帽子摞上去,“来,戴上七个不倒,你就是最大的赢家!有神秘礼品哦!”
秦寒星抬起眼睛。
人群里,时葵正举着手机对着他。她没出声,只是用口型慢慢说了两个字。
加油呀。
他把想说的话咽回去,乖乖坐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