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凝滞天地的浩瀚威压,来得突兀,去得也同样迅疾。
仿佛只是一个恍惚,被停滞的时光再度开始流淌。
偏殿之外,夜风重新拂过檐角,远处传来几不可闻的虫鸣,世界恢复了原有的生机。
云天立于静室之内,神色平静,并未在威压消失的第一时间,贸然放出神念去窥探。
他很清楚,在这等近乎一界造物主的存在面前,任何一丝不敬的举动,都可能招来无法挽回的杀身之祸。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也是唯一需要做的,便是等待。
等待那位神秘“佛祖”的召唤。
果不其然。
不过盏茶工夫,一道空灵缥缈的声音,无视了殿宇的阻隔,直接在他心湖之中响起,仿佛源自九天之外,又似近在耳畔的低语。
“劳烦道友前来一会。”
声音庄严、宏大,却听不出喜怒。
云天眸光微动,不再迟疑。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一步踏出,身形如鬼魅般出现在了金石所居的那座偏殿门外。
殿门虚掩,内里一片寂静。
“道友请进。”
那道空灵宏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是从殿内传出。
云天伸手,轻轻推开了殿门。
殿内灯火依旧,陈设未变,但原本应该在此等候的金石,却已不见了踪影。
偌大的殿堂之内,空无一人。
不。
并非空无一人。
云天瞳孔骤然一缩,目光猛地投向大殿的正上方。
一尊法相虚影,正静静悬于三尺虚空,周身笼罩着一层温润的淡金色佛光。
那佛光看似虚渺,却凝而不散,自带着一股沉凝如山岳的庄严气度。
法相呈光头比丘之相,面容轮廓皆由精纯至极的佛光勾勒而成。
其眉弯似月,蕴着一抹普度众生的悲悯;双眸低垂,俯察着下方的一切,目光深处,是化不开的慈悲,以及某种凝定不移的宏大愿力。
唇线浅抿,不见半分盛气凌人的张扬。
一袭赭红色的僧袍虚影层层叠叠,衣褶随着那圈淡金佛光微微漾动,宛若粼粼水波。
左肩偏袒处,一串念珠悬于臂上,每一颗珠子都泛着细碎的流光,似实若虚,在真实与虚幻之间不断变幻。
法相右手横持一根锡杖虚影,乌金色的杖身凝定不动,顶端的十二环轻微颤动,却没有出任何声响,可云天却从那无声的震颤中,感受到了一股足以震彻九幽阴冥的无上意韵。
其左手则托着一枚宝珠,莹白色的毫光从珠心缓缓漫溢而出,光芒柔和,却似能洗涤世间一切污浊,驱散周遭一切晦暗。
整尊法相,无半分实质形态,就那般端坐于一座千叶莲台的虚影之上。
这一刻,云天竟有些失神。
这等宝相庄严,这等慈悲与威严并存的神韵,让他想起了那位昔日旧友悟明和尚。
二者相较,不啻云泥之别、萤火与皓月之殊。
法相的面容上,一直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他就那般静静地看着云天,似乎在等待他从震撼中回过神来。
数息之后,云天心神一震,猛然清醒。
他迅收敛心神,不敢再有丝毫怠慢,对着法相深深一躬,沉声施礼。
“晚辈云天,见过前辈!”
“免礼。”
宏大的声音在殿内回荡,每一个音节都仿佛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道友确是来得晚了些。”
佛祖此言一出,让云天刚刚躬下的身子微微一僵。
来得晚了些?
他心底瞬间掀起惊涛骇浪,猛地抬凝望向那尊法相虚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