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隔七百余年,当云天再次踏入黑龙城魔灵阁的青石地面时,周遭鼎沸的喧嚣声瞬间涌入耳畔,裹挟着魔域特有的粗犷戾气,与中天界的红尘烟火截然不同。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座阔别已久的大殿,熟悉的雕梁画栋、暗黑石壁依旧,只是那岁月侵蚀的痕迹,已然深深刻入每一根梁柱之中,褪去了往日的鲜亮,多了几分沉郁与斑驳。
庞大的神念如无形微风,悄无声息地席卷而过整个魔灵阁,未曾惊动阁内任何人。
片刻后,云天缓缓收回神念,眼底闪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波澜。
当年那位八面玲珑的管事瞿富海,已然不在阁中。
修仙界岁月无情,七百年光阴,足以让无数低阶修士化作一抔黄土,消散于天地之间,亦能让这魔灵阁物是人非,换了人间。
他心中无半分波澜,没有在此久留的打算,更无意触景生情、追忆往昔。
身形微微一晃,便化作一缕轻烟,悄无声息地融入殿外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
不多时,云天在一座临街的茶楼前停下了脚步。
这座茶楼飞檐翘角,檐下悬挂着漆黑的兽形风铃,墙面镌刻着繁复的魔纹,透着浓郁而古朴的魔道韵味,正是七百多年前,他曾多次驻足、打探消息的那处所在。
他迈步拾级而上,踏上二楼,径直选了一处靠窗的偏僻角落落座。
一名炼气期的小二战战兢兢地走上前来,双手捧着一壶热气腾腾的黑雾茶,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放下茶盏后,便匆匆倒退着离去。
云天此刻虽刻意收敛了绝大部分修为,只显露出炼虚后期的气息,但在黑龙城这等魔域边城,炼虚期已然是足以震慑一方的高阶存在。
他周身萦绕的那股历经千年苦修沉淀的沉稳气度,以及不经意间流露的不怒自威的无形威压,让周围的茶客们皆下意识地噤若寒蝉,纷纷收敛了话语,生怕无意间触怒了这位神秘的高阶魔修。
云天对此毫不在意,抬手端起桌上的粗瓷茶盏,轻轻浅啜了一口。
黑雾茶那特有的苦涩气息瞬间在舌尖化开,夹杂着一丝醇厚的余味,顺着咽喉缓缓流入腹中,化作一缕微弱却精纯的魔气,悄然融入他的混沌元力之中。
茶还是当年那盏黑雾茶,滋味未改,只是这茶楼中的茶客与小二,早已不知换了多少茬。
他目光投向窗外,望着长街之上行色匆匆、周身萦绕着凛冽煞气的魔修,心神却悄然分出一缕,静静聆听着楼内茶客们的交谈。
此时的二楼大堂,气氛透着一股异乎寻常的亢奋,与窗外的肃杀格格不入。
这些终日在刀尖上舔血、挣扎求生的底层魔修,正成群地围坐在一起,唾沫横飞地谈论着浑天魔域近来最轰动的大事,言语间满是狂热,尤其是提及魔道宗的辉煌战果时,更是双眼亮。
“这次魔道宗算是彻底逮到天大的机缘了!你们可知,魔魂族那横跨数域的庞大势力范围,如今竟有六成之多,全都落入了魔道宗的掌控之中!”
一名满脸横肉、满脸凶相的魔修猛地一拍桌案,震得茶盏微微晃动,他刻意压低了声音,却掩不住语气中的激动与艳羡。
旁边一名干瘦老者斜睨了他一眼,撇了撇嘴,不屑地冷哼一声:“切,你这都是老掉牙的消息了,也敢拿出来显摆?老夫可是打探到了更为确切的秘闻,比这震撼百倍!”
“哦?什么秘闻?快说来听听,别吊人胃口!”
周围几人顿时来了精神,纷纷身子前倾,凑到老者身边,眼神中满是急切,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干瘦老者端起桌上的茶盏,慢悠悠地润了润嗓子,故作神秘地扫了众人一圈,才压低声音说道:
“听说就在半月前,魔道宗宗主庄正阳大人亲自出手,与浑天族族长厉战雄在魔魂山主峰展开了一场惊天大战。庄大人大展神威,以绝对实力力克厉战雄,硬生生从浑天族手里,夺下了魔魂族的镇族至宝——轮回殿!”
“什么!?”
“竟有此事!?”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惊呼声此起彼伏,不少魔修手中的茶盏都险些脱手坠落,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那满脸横肉的魔修瞪大了铜铃般的眼睛,语气中满是震惊:
“那轮回殿可是传闻中蕴含无上轮回法则的通天魔宝,威力无穷,浑天族为了争夺它,当初可是与魔魂族死战不休,怎会轻易让给魔道宗?你这消息到底准不准,可别是随口编造的!”
干瘦老者下巴一抬,满脸傲然,语气笃定:
“那还能有假?老夫一位远房叔伯,乃是魔道宗的内门核心弟子,这消息便是他亲口传给老夫的。若非有十足把握,老夫怎敢在此胡言乱语,惹人笑话?”
众人闻言,倒吸凉气之声更甚,看向干瘦老者的目光也多了几分敬畏,议论声再次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