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存的匈奴,惊慌的人质,结阵的汉军,混杂于满地尸体的地牢内。
破墙而入的阳光,照耀着这片霉之地,也让几只行走于黑暗的虫子无所遁形,爬行于血洼当中
吕嬛眉头微微一蹙,暗自叹息——并非迷魂烟不够,而是此地太过偏僻,且通风口堵塞,烟雾根本飘不到这里,要不然,何至于出现这般棘手之事
“别过来!否则我割了她的脖子!”呼厨泉手上一紧,刀刃又入肉几分,嫣红血渍沿着刀身,缓缓淌下。
吕嬛抬手,止住汉军小阵的前进步伐。
“你这是不想谈了?”她看了一眼不哭不闹的小孩,正瞪起一双清澈眼珠子,打量着汉军,仿佛一点都不担心自己的处境。
吕嬛感觉好笑的同时,也感叹童真的威力——竟能让大人吓得索索抖的死亡威胁,变得视若无物,反而心无旁骛地看着热闹。
但同时,她也更加没了耐心,对这些匈奴人的杀心更上一层楼
她抬眸,冷冷道:“放了她们,一切好商量。”
呼厨泉闻言,手上刀刃微微一松,得意一笑,开始讨要条件:
“本单于要一人三马,全都是高耐力的草原马,别耍花样,好马劣马我分得出来。还有,备足五日干粮和水,以及弓箭兵器。弓要汉军的角弓,箭要铁制箭头,敢用青铜蒙我,我就鱼死网破。”
“可以。”吕嬛微笑而答,扭头对着张先吩咐:“按照他们的人数,准备相应马匹和兵器”
“慢着!”呼厨泉抬手一止:“可不止是本单于的亲卫要离开,这里的人质,全都要跟我们走!”
话音一落,人质群里出了骚动——尽管这些汉军杀人不眨眼,可比起匈奴人来,总不至于吃人吧?
如果一定要被人掳走,相比之下,她们还是更愿意换个人来掳。
吕嬛的眼睛微微眯起。
张先凑过来,压低声音:“都督,地宫狭窄,咱们兵力施展不开。要不开门放温侯?”
“好主意。”吕嬛点头赞同。
此时可不是宋明,草原上的大爹并非游牧,而是汉骑,再加上吕嬛的各种装备,更是威力加强版汉骑,妥妥地克制这帮游牧。
她眉眼微微一眯,将目光落在呼厨泉脸上,淡淡道,“行。人质你带走。一人三马,角弓铁箭,干粮管够。出城百里之后,必须释放人质,否则,汉军铁骑所至,寸草不留。”
呼厨泉愣了愣,显然没想到她答应得这么干脆。
他狐疑地盯着吕嬛,想从她脸上找出一丝阴谋的痕迹,但那女人面色如常,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不反悔?”
“本都督说话,向来算数。”吕嬛转身,朝张先挥了挥手,“去备马。把最好的草原马给他们,角弓拿库里新做的那批,箭头一壶二十,一个不许少。”
张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到吕嬛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领命而去。
呼厨泉松了一口气,刀刃从念儿脖子上挪开了几分,但没完全放下。
他推着念儿往外走,亲卫们押着人质,鱼贯跟上。
吕嬛侧身让路,面无表情。
董白凑过来,小声说:“阿姊,真放他们走?”
“不放怎么打?”吕嬛看着最后一个人质走出破墙豁口,嘴角微微勾起,“地宫里挤不开,外面就不一样了。”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道被工兵炸开的墙洞,阳光正从外面倾泻进来,将满地的血污照得刺眼。
“小妹去召唤父亲。让他别急着挖墓了,先把正事办完,咱们陪他老人家一起挖。”
“好的阿姊!”
吕嬛看着人群走残破豁口的背影,淡淡一笑,轻声自语:
“本都督的确说话算话,说一百里,绝不一百零一里,百里之后,你若能活,算本都督无能”
人质们从地宫里接连走出。
阳光刺得她们睁不开眼,恍如隔世般,许多人本能地抬手遮挡,泪水顺着指缝往下淌。
或许是被阳光晃得,也或许是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