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城隘关门大开,一女将手持镰矛,策马而出,在城头弓手的掩护下,勒马急停,那胯下战马雄壮无比,马蹄刨地,鼻息狂喷,其脾气比之赤兔似乎还要更糟一些。
可就是如此难驯之马,竟在那女将随手安抚之下静了下来。
吕布虽啧啧称奇,却也只是嘴角微扬,并无太大意外,毕竟匈奴全民皆骑兵,女子会骑烈马者大有人在,至少也能比自家女儿上马都要助跑要好一些
然而,那女将一开口,就将吕布的笑容击碎:
“吾乃呼衍姗姗,吕家外甥何在?”
现场一片寂静,无人答话,汉军众将没有扭头,但眼珠子却都拐了个大弯,瞟向吕布。
笑容,移到了呼衍姗姗脸上。
多日吃瘪的愁容,已然消失不见。
她双腿夹着马腹,示威一般踩着小碎步,骑着战马来回在汉军阵前踱步,还将兵器架在肩上,分外惬意,不时叫阵:
“战又不战,答也不答,退又不退,是何道理?”
吕嬛驱使战马靠近吕布,面带微笑低声问道:“你家姥爷,还真给你生了个小姨?”
“莫要幸灾乐祸!”吕布不满道:“你以为就我叫她小姨,你不也得称呼她为姨奶奶,比为父还要低一级。”
吕嬛笑容凝固了,看了耀武扬威的姨奶奶一眼,蹙眉道:“要不咱们上去围殴,就当不认识她?”
“怎能如此?”吕布错愕:“她若是没表明身份,或可就地格杀,可她一出城门就大声嚷嚷,再杀她就不合适了。不信你看周围”
吕嬛抬头左顾右盼,果然看见一众武将的眼神都朝这里瞄,虽无言语,但吃瓜之相已是昭然若揭。
罢了,吕嬛叹了口气,又建议道:“要不父亲上去骂她一骂,直接翻脸不认人,顺便撇清这段亲戚关系,攻城器械都快完工了,总不能让那些民夫白干活吧?工钱都都付过了。”
吕嬛就怕那呼衍姗姗想要和谈,因为离石这地方,不能存在太多匈奴,她想杀一半,留一半,要不然无法让汉民进入与之同化。
这计划父女俩早就计划好了,就等关城一下,就要开始实施。
“女儿有所不知。”吕布幽幽说道:“那呼衍姗姗口才甚好,比之寻常汉女更佳,你若想以德服人,怕是选错了对象。”
“嗯?”吕嬛好奇了:“父亲早就知道她的存在?”
“为父没提起过吗?”
“没有!”
“好吧”吕布自嘲一笑:“为父屠了她母亲的部族,不提也罢。”
吕嬛想到呼衍部还在居延泽好好生活着,便想到一个可能:
“父亲是说她与阿奶其实是同父异母?”
“那当然!”吕布眉头一竖:“你看为父的年纪,比她都要大上一轮,若是同母,岂不乱了套!”
吕嬛愁道:“既是仇人相见,还有何可谈?不若一波莽过去,没准可以直接突进城内。”
“女儿啊”吕布语重心长道:“为父可以欺师灭祖,也能六亲不认,可你不行,总归需要留点道德来垫底。”
吕嬛抬眸:“我又不在乎”
“你必须在乎!”吕布不由分说,压下了吕嬛的争辩:“父辈之事,自有父辈解决,你就不必掺和了。”
说完,双腿一夹,策马向前,与呼衍姗姗打了个照面。
“我乃并州牧吕布是也,何方女子,叽叽喳喳,如此吵闹,成何体统!”
两匹脾气暴躁的战马,各自驮着脾气暴躁的骑士,来回对峙,各有气势。
呼衍姗姗轻笑一声:“果然是你!外甥攻打小姨,莫非这便是中原礼仪,儒家风范?”
吕布嗤笑一声:“某不读圣贤书,不入世家门,脉络留有匈奴血,不过是与你无二的北地蛮子,要礼仪何用?你若识相,开城投降,如若不然,鸡犬不留!”
呼衍姗姗笑容一敛:“正如你屠戮我母亲族人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