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交谈,没有玩笑,只有彼此沉重而疲惫的呼吸,和窗外隐约传来的、依旧急促的救护车声。
他们只是暂时停下,不是结束。
几个小时后,闹钟一响,他们又会爬起来,重新穿上手术服,回到那个没有硝烟的战场,继续和死神抢人。
而此刻,家里的江瑶,看到那行简短的平安消息,终于敢闭上哭肿的眼睛,稍稍安心片刻。
他在前线,用咬牙练出来的身体,撑住一场硬仗;
她在后方,用整夜的等待,守着一句“平安”。
红着的眼,熬透的神,悬着的心,
全是责任,全是牵挂,全是说不出口的——等你回来。
五个小时的轮岗休息,齐思远其实根本没睡沉。
脑子全是手术里的画面:破碎的胸腔、微弱的血氧、孩子苍白的小脸。浅眠像一层薄纸,一戳就破,身体累到了极点,神经却依旧绷在手术台上。
直到一阵尖锐的绞痛,猛地从胃里炸开。
不是平时那种隐隐的酸胀,是绞着拧着的疼,像有只手狠狠攥住他的胃,一抽一抽往紧里收。冷汗“唰”地一下就冒了出来,瞬间浸透后背的衣服。
他疼得整个人蜷起来,手指死死攥住床单,指节泛白,呼吸都不敢重——一吸气,疼得更厉害。
太久没这么疼过了。
一夜连台手术,水没喝几口,饭没正经吃,空腹、熬夜、高度紧张、晕机留下的不适,再加上体力透支,所有旧疾一起爆,直接把他掀翻在床上。
他想撑着起来找药,可稍微一动,胃里就是一阵翻江倒海的疼,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宿舍里静得可怕,只有他压抑的、细微的喘息。
休息时间还有整整一个小时。
可他现在,连一个人撑过去都难。
齐思远咬着牙,侧脸惨白,眼睛红得吓人,视线模糊中抓过床头的一个枕头,用尽全力,狠狠往旁边床上的周凯砸过去。
“嘭”一声闷响。
周凯睡得正沉,被砸得一个激灵,猛地弹坐起来,一脸懵:“谁?!干嘛?!”
他一睁眼,看见齐思远蜷缩在床上,整个人抖得厉害,脸色白得像纸,额头上全是冷汗,连嘴唇都失了血色。
周凯瞬间清醒,睡意全无,连鞋都来不及穿,几步冲过来:“齐思远?!”
“你怎么了?!”
齐思远疼得说不出完整的话,只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又哑又弱:
“……胃……疼……”
周凯一看这架势,心直接沉到谷底。
他跟齐思远搭档这么多年,太清楚这毛病——平时不作则已,一作就是要半条命。
“药呢?你药放哪儿了?”
齐思远艰难地抬了抬手指,指向外套口袋。
周凯手忙脚乱翻出药,又慌慌张张找热水,手抖得差点把杯子打翻。
“你别动,别动,我给你拿水……”
“忍着点,马上就好。”
齐思远闭着眼,蜷缩在床上,疼得浑身僵,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
窗外,天已经大亮,救护车的声音依旧没停。
战场还在等着他们回去。
可此刻,这个硬撑了一整夜、靠健身扛住极限体力的男人,被一阵突如其来的胃疼,彻底击垮了。
周凯蹲在床边,看着他疼得抖的样子,又急又心疼,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第一次这么清晰地意识到——
这个人再强、再稳、手再准,也不是铁打的。
他也是会疼,会撑不住,会在无人看见的地方,蜷成一团熬疼的。
而远在家里的江瑶,还在抱着手机,等着他下一句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