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们此刻,最疼、也最温柔的距离。
浴室的水声一停,周凯擦着头走出来。
房间里只开了盏昏暗的小灯。
他一眼就看见,齐思远已经睡着了。
手机还松松贴在耳边,语音通话没挂,屏幕微微亮着。
人侧躺着,眉头轻轻皱着,一只手虚虚搭在胃上,呼吸沉得很,是彻底累瘫过去的样子。
连被子都没来得及盖好。
周凯放轻脚步,走过去,小心翼翼把手机从他手里拿开,看了眼界面——还和江瑶连着语音。
他没挂,只是轻轻把音量调小,放在床头。
又弯腰,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轻轻盖到齐思远肩膀。
动作轻得怕吵醒他。
做完这一切,周凯才躺回自己床上,几乎是脑袋一沾枕头,就闭上了眼。
累到连翻身的力气都没有。
一屋子只剩下两个人沉沉的呼吸声。
一个刚从胃疼、虚脱、连路都走不动的边缘硬撑回来,
一个在骨科战场抡了一天一夜“大锤”,
两个都快被榨干的人,终于在这短暂的八小时里,彻底睡死过去。
窗外天快亮了,救援还在等他们。
但此刻,
世界终于安静了。
上午十点多。
窗外已经大亮,宿舍里静得只有呼吸声。
周凯是被饿醒的,浑身酸痛,脑子沉,一睁眼愣了好久才想起自己在哪儿。
他揉着脸坐起来,第一反应就是去叫齐思远:
“起来了,去吃饭。再不吃顿正经的,你那胃真要废了。”
说着伸手就去碰他肩膀。
刚碰到,周凯脸色一下就变了。
冰凉,全是冷汗。
衣服都湿透了,贴在背上,摸上去刺骨的凉。
齐思远一动不动,整个人蜷缩在床上,双手死死按在肚子上,眉头拧得死紧,嘴唇白,呼吸又急又浅,眼睛紧闭,就是醒不过来。
像是陷在一场醒不来的噩梦里。
周凯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轻声喊:
“齐思远?齐思远!醒醒,吃饭了。”
没有回应。
只有他压抑极轻的、细碎的闷哼,从喉咙里漏出来。
他在睡梦里都在疼。
齐思远自己什么都分不清,只知道肚子里像被塞进了一台绞肉机,拧着、刮着、绞着,分不清是胃疼、肠痉挛,还是更深处的痛。
痛得他浑身抖,却困得睁不开眼,逃不掉,醒不过来,只能硬生生受着。
周凯伸手一摸他额头,不烧,但全身冰凉黏湿。
再看他死死按着肚子的样子,昨晚的画面一瞬间全砸回来——
胃药、硬扛、虚脱、不敢吐、被背回来。
周凯吓得声音都抖了:
“你别吓我……你到底是哪儿疼?!”
床上的人只是微微抽搐了一下,依旧没醒。
这一次,
不是累得睡死。
是疼得昏过去了。
周凯心脏狂跳,几乎是屏住呼吸,慢慢蹲到床边。
他不敢用力,先把自己的手掌轻轻搓热,才极其小心地,从齐思远腰侧缓缓探进去。
指尖先碰到的是皮肤——冰凉、潮湿、全是冷汗,黏得指尖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