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笔,一边开医嘱,一边沉声对护士交代:
“加一组强效消炎,足量、慢滴,把里面的水肿和炎症彻底压下去。
止疼给他走镇痛泵,持续小剂量给,不要等疼了再打,让他安稳睡一会儿。
再把营养支持加上,脂肪乳、氨基酸配比调稳,他禁食这么久,全靠这个扛,不能再亏下去。”
每一句,都是冲着“让他舒服一点”去的。
护士轻声应下,很快配药过来。
李主任亲自在旁边看着,确认针头扎稳、滴调对,才稍稍松了口气。
他俯身,对着还在缓劲儿的齐思远,声音放低了些:
“药上去,一会儿就不那么疼了。
你安心睡,醒了我再来看你。
有我在,不会让你硬扛。”
齐思远闭着眼,轻轻“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药效慢慢上来,刀口那种尖锐持续的疼,终于一点点沉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昏沉的、能入睡的松弛。
周凯在旁边看得感慨:
“还是得李主任亲自盯,这才叫治病。”
江瑶坐在床边,紧紧握着齐思远的手,看着他紧皱的眉头终于松开,脸色也比刚才柔和了些许,悬了一路的心,才算真正落地。
李主任没多留,给他们留了空间,走前又回头叮嘱:
“他醒了第一时间告诉我。
江瑶你也不准熬,你有事,他更好不了。”
门轻轻合上。
病房里终于安静下来。
监护仪平稳地滴答响,药液一滴滴缓缓注入。
疼了这么多天、忍了这么多天、硬撑了这么多天的齐思远,
第一次,真正意义上,被人妥帖接住、好好护住、安安稳稳地疼着。
江瑶轻轻摸了摸他被冷汗浸湿又慢慢干透的额,在心里轻声说:
“睡吧,我们都在。
以后,再也不会让你一个人扛了。”
药效慢慢铺开,尖锐的刀口疼、胃部紧的不适感,终于一点点被压了下去。
齐思远太久太久没有睡过一个不疼的觉了。
在外地医院时,疼得冷汗浸透衣服,他硬撑着装睡;稍微好一点,又惦记着江瑶、惦记着转院,神经一刻不敢松。
这一次,消炎、止疼、营养一起跟上,身边又是熟悉的病房、熟悉的人,他整个人彻底松了下来。
眉头彻底舒展,原本紧绷的肩也缓缓放平,呼吸均匀又安稳,连指尖都不再泛白。
他睡得很沉,沉到监护仪的滴答声、护士轻声走动的声音,都没能吵醒他。
江瑶坐在床边,安安静静看着他。
看着他终于不用忍疼、不用硬撑、不用勉强自己说“没事”,就只是安安稳稳地睡着。
她轻轻握住他微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