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烧坪真正的权力核心,不在街市,而在坊市深处的一座小岛上。
说是岛,其实是一座人工开凿的环形水道,水道包围起来的石丘,形成小岛。
水道引自地下暗河,水色幽碧,终年不竭。
岛上建着不大的宅院,青石铺地,竹木为栏,与大荒的风格格格不入,倒有几分江南水乡的韵味。
这里是屠岷的居所,是火烧坪真正议事的地方。
几个人正围坐在一张石桌前,气氛沉闷,桌上的灵茶已经凉了,没有人有喝茶的心思。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身形高大的老者,肤色呈现出黎民特有的深褐色,那是常年生活在丛林中留下的印记,面容方正、粗粝。
头灰白,随意地束在脑后,穿着一件灰色长袍,袖口处有几处不起眼的补丁。
在这火烧坪,没人会因为他的衣着而小看他。
此人便是屠岛主,黎民修士,化神巅峰修为,火烧坪真正的掌控者。
他在此地深耕数千年,从最初一个在坊市门口摆摊的黎族少年,到如今坐拥一坊之地的岛主,这条路他走了太久太久。
他见过太多风浪,经历过太多生死,此刻,他的脸上没有掌控者应有的从容。
眉头紧锁,手指敲击着石桌桌面,像是不安的心脏在跳动。
“又走了三家。”
坐在屠岷左手边的是一个面容清瘦的老妇人,满头银梳得一丝不苟,用乌木簪子别住,没有一根乱。
她叫孙婆婆,人族修士,化神后期,在火烧坪的地位仅次于屠岷,主管坊市的丹药供应和医疗救治。
她在这坊市里待了比大多数人活的时间都长,见过太多生离死别,早已练就了一副铁石心肠。
但此刻,她的声音里难免带着丝疲惫。
“林家药铺、周记矿石行、还有那个卖符箓的吴道人,都是半夜走的,连招呼都没打一声。”
“吴道人也走了?”
坐在孙婆婆对面的是个中年男子,面容白皙,蓄着三缕长须,修剪得整整齐齐。
他穿着一件绣工精致的青色道袍,料子是上好的云锦,腰间挂着品相极佳的羊脂玉佩,整个人看起来与粗粝的坊市格格不入。
此人姓秦,人称秦老,化神后期,主管坊市对外交易和商队往来。
是坊市里最会做生意的人,也是人脉最广的人。
他皱了皱眉头,语气中带着不以为然:“吴道人上个月还信誓旦旦跟我保证说他不走,说要和火烧坪共存亡,这才几天?”
“共存亡?”
孙婆婆冷笑了一声,她的拐杖在地上轻轻一顿。
“这三个字值几个灵石?秦道友,你那些商队的朋友们,不也走得差不多了吗?”
秦老的脸色微变,像是被戳中了痛处,很快恢复了平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已经凉透,他面不改色地咽了下去。
“孙婆婆此言差矣,我那些朋友只是暂时避避风头,等局势稳定了自然会回来,做生意的人,最懂得审时度势,这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稳定?”
孙婆婆手中拐杖在地上重重一顿,出沉闷的声响,她声音拔高,银微微颤抖。
“你告诉我,这局势怎么稳定?人族和妖族在边界陈兵,两边的探子在咱们坊市里杀来杀去,你告诉我什么时候能稳定?一天?一个月?还是一年?”
“够了。”
屠岷开口了,制止住了两人的争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