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
“不会闹着要娘亲手缝的衣裳了。”
“不添乱,不烦人,严于律己。”
每个不字,他都念得很轻,像在舍弃什么珍贵的东西,又像在向谁人保证。
“也不会羡慕堂兄了。”
允安声音轻轻的:“逢年过节,也不必总盼着爹娘陪了。”
他顿了顿,像在说服自己:“我想要的……在这里,都得到了。”
他垂下眼,由着那只大手牵领,一步一步,缓缓往前行去。
只是脚步有些黏。
是舍不得。
————
戚清徽与明蕴一前一后疾步踏入慈安堂时,戚老太太已是六神无主。
明蕴头披散,显然是匆匆过来的。
榻上崽子无意识的蜷成小小一团,眉头紧蹙,小手时而攥紧被角,时而又无力地松开。
戚老太太见了二人,忙不迭迎上来,声音里压着惊惶与自责。
“令瞻,你快去瞧瞧。允安这究竟是怎么了?”
“已派人去请照顾三丫头留在府上的程老大夫了。可人这会儿还没过来。”
她絮絮道:“早知如此,就不该留他歇在我这儿。怕是认床,又或是这屋子他住不惯,这才魇着了。先前用晚食时还好好的,能说能笑,怎地就……”
向来处世不惊的戚老太太,可是将长房嫡孙疼到了心坎上。
戚清徽安抚:“祖母莫急,小儿夜魇本是常事。”
嘴里那么说,可他也急。
毕竟,允安从来没魇着。
明蕴已俯身坐到榻边,手探了探允安汗湿的额。
没有热。
她心头那根弦略松了松。
她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抚过崽子紧皱的眉心,像抚平一团揉皱的绢帛。
倾身,极轻极缓地唤。
“允安。”
声音压得很低,似怕惊吓到他,低到像是能渗进梦境。
“允安。”
“娘亲在这儿。”
她仍是慢慢地抚着他的眉心,每抚一下,便唤一声。不急,不催,不扰。
像檐角解冻冰锥上滴落的水,一下,又一下。
浓雾深处,允安忽然听见了什么。
是身后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又好像很近。
脚步声进进出出,杂沓纷乱。
有人撩帘子,有人低声说话,隔着重重的梦障,那些声音在身后,模模糊糊地挤过来。
他仔细去听。
终于听清了。
是曾祖母。
“程老大夫怎么还不到?莫不是路上耽搁了……,快让人去催催。”
是荣国公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