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踉跄着往前扑,终于抓住了明蕴的衣袖,像抓住最后一根浮木。
“我实在不知你娘会……我若是知晓,我怎会……”
她哽咽得说不出话来,胸口剧烈起伏着,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全靠那一截衣袖撑着:“你是不是恨祖母了?蕴姐儿,你是不是恨祖母了?”
明蕴看着明老太太,最后别过脸去。
“来的路上我就在想,祖母对我疼爱,其中是不是掺着对阿娘的愧疚。”
明老太太一滞。
“不,没有。”
明老太太:“你可是明家头个孩子。你出生那会儿,那么小一团,皱巴巴的,抱在怀里我都不敢用力……”
可明蕴只是垂下眼,看着她攥在衣袖上的那只手。
苍老的,布满褶皱的,微微颤抖的手。
这双手曾在她夜里烧时,一遍一遍给她换额上的帕子,熬得眼睛通红。
明蕴伸出手,覆上去。
然后,一点一点,将那只手从衣袖上挪开。
“可我现在觉得,这不重要了。”
“祖母庇护我,是真。”
明蕴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这些年来,我能识文断字,学着掌家理账,从您这儿受的恩惠,也是真真切切的。”
但……
“阿娘的绝望是真的。”
“阿娘去后,我孤苦无依,还要照顾阿弟,饿过,冻过,跪过,求过,也是真的。”
她的不幸……
是从孟兰仪去世后,开始的。
明蕴转向明怀昱,语气淡淡却不容置喙:“收拾收拾,老宅的子弟明日启程回乡备考。你同我一道回戚家。”
明怀昱眼里红,旋即点头。
明蕴:“娘亲的牌位,我……一并带走了。”
明岱宗眉头拧起,下意识想开口,余光扫过一旁神色淡淡的戚清徽,到底将火气压了压,只道:“这……这不合规矩。”
“有你说话的份吗?”
明蕴冷冷看着他。
往前,她本想着和明岱宗明面上过得去就行。
毕竟他是父亲,是这明家的当家人。有些事,撕破脸了反倒难看。凑合着,维持个体面,也就够了。
可——
现在,不行。
“她活着不愿留在明家,死后,我总要让她如愿。”
明蕴:“明尚书不会又要数落我没规矩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