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矮丘深处翻涌而来的阴煞之气,仿佛一片被岁月禁锢万载的冥海,于灰黑雾气间缓慢地涌动不息。
其中更隐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空间法则波动,其源与祭坛上那些暗红符文如出一辙。
孟关催动虚妄灵目,朝那股阴煞之气凝神望去。
灵目之光穿透重重灰黑雾气,终在矮丘深处一座天然石窟之内,映出了三道身影,三道身形高大至极的身影。
三道身影其通体皆被漆黑如墨的骨甲所覆,骨甲纹路之间,点点灰白光华不断渗出,继而融入四野弥漫的灰黑雾气之中。
那是三头冥族战将,修为无一不在合体中期之上,其中最为雄壮的那一尊,更已逼近合体后期,周身阴煞之气浓烈得几近凝为实质。
而在三将拱卫的正中,一张以漆黑骨骼雕琢而成的靠椅之上,斜倚着一道格外年轻的身影,正是孟关先前在荒原深处见过一面的少九君。
少九君懒洋洋地倚在椅中,狭长的眼眸朝身侧那尊最高大的战将斜睨而去,嗓音清朗,却天生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坤曜那小子跑的倒是不慢,方才在峡谷里挨了你一掌,竟还能拖着伤一口气逃出这么远,金乌族的肉身之强横,果然名不虚传。”
最高大的战将垂首道:“少主,坤曜虽中了属下一掌,可他那一身太阳真火实在精纯,属下阴煞本源里炼入的空间法则碎片,已被烧去了大半,若是再与他交手,属下恐怕占不到什么便宜。”
少九君闻言,自袖中取出一枚拳头大小的灰色珠子,置于掌心缓缓捻动。
珠身密布细孔,孔中丝丝乳白雾气不断逸出,与孟关在祭坛上所见的那一枚,简直如出一辙。
他把灰珠收回袖中,淡淡吩咐身侧三将:“坤曜既已负伤,一时半刻便没力气同我争这荒原上的宝物了,金乌族也没有来其他厉害的人物,他们这一支已经不足为虑了,你们继续往荒原深处搜,沿途所遇灰珠灵药,一律收拢,若撞上别家势力,打得过便直接杀了,若是难缠,不要浪费时间,切勿恋战,咱们此来,为的是寻父主交代之物,东西到手之前,莫要节外生枝。”
三将齐声应诺,随即四散而去,身影渐渐隐没于灰黑雾气之中。
孟关缩在矮丘后一处砂石凹陷里,又耐心等了许久,直至少九君与三将的气息彻底消失,这才悄然自凹陷中退出,继续向荒原深处潜行。
约莫行出数里,虚妄灵目忽然捕捉到荒原东面一座矮丘上方腾起的一道浓烈赤金之光。
那光自丘底深处透出,恍若一颗被压缩了万年的烈日,在灰黑雾气间缓缓旋转,光芒中裹挟着一股异常炽盛的火行灵力,但若是不用虚妄之眼,则什么也看不到。
孟关脚步一滞,当即将小塔四层的隐匿之力催至极限,朝那道赤光探查而去,灵目洞穿层层雾气,在矮丘深处的天然石窟中照见了坤曜的身影。
坤曜身侧,还立着数道个头稍矮的妖修,有的通体披覆青灰鳞甲,有的身着墨绿长袍,个个妖气浓烈,修为自合体初期至中期不等。
此刻坤曜正压低了声音与他们商议着什么,金色竖瞳中满是凝重之色:
“少九君手里的冥皇赐予的信物,能感应荒原深处那些空间法则碎片的分布规律,没有那东西,纵然寻到灵脉核心的所在,也没办法在万千碎片中辨出哪一条通道走得通。
方才我与金道友在地底空间中取走了一枚暗金色珠子,其中虚空精粹极为浑厚,可那珠子说到底不过是灵脉核心外围散落的一枚碎片而已。
真正的灵脉核心还在荒原更深处,那核心中封存的本源之力,足以助合体后期修士叩开大乘瓶颈。
若能将其带回金乌界,族中那些困于合体后期的长老,便又能多出几分破境的机缘。”
那青灰鳞甲的妖修低声进言道:“金乌大人,既然那信物如此要紧,我们何不联络其他几家势力合力抢夺?方才属下在荒原北面见到数拨散修与宗门弟子,也都在往荒原深处集结,只要说动他们一同出手,少九君麾下冥将再如何骁勇,也招架不住。”
坤曜摇了摇头,金色竖瞳中掠过一丝忌惮:“那些散修宗门之徒虽然人多,却是各怀心思、各打各的算盘,谁也不愿意在见到真正机缘之前贸然出手,我们若主动挑头联手,反倒会暴露自己的意图,叫少九君提前有了提防,倒不如静观其变,等他们与冥族先打起来,我们再寻机而动。”
孟关隐在矮丘外围的灰黑雾气里,将这番对话尽收耳中,心里已经把眼前的局势飞快地过了一遍这道黑色缝隙深处的荒原上,宝物虽多,但是真正算得上是机缘的却只有三样。
第一就是荒原深处的上古灵脉核心,那是当年冥族与通天界大战时崩碎的界面残骸中,残存至今的本源之力。
其二,是少九君手中那枚冥皇赐下的信物,毕竟现在的冥皇可是上界仙人的分身,这个信物可感应灵脉核心四周空间法则碎片的分布规律。
其三,则是散落荒原各处的灰色珠子与各种万年灵药,这些东西纵然不及灵脉核心珍贵,合计起来也是一笔令人眼热的横财。
他要赶在三方势力决出高下之前,从荒原深处取走灵脉核心,再把少九君手中信物夺到手里。
如今三方互相掣肘,谁也不敢率先深入荒原腹地,这恰恰给了他浑水摸鱼的机会。
孟关自矮丘外围的雾气中无声退出,转而向荒原深处那道黑色缝隙的方向潜去。
行至通道入口外围的一处低洼地带,他停下脚步,以虚妄灵目朝通道深处探去。
灵目之光穿透重重灰黑雾气,在通道尽头映出一片极为辽阔的灰黑色荒原。
荒原上空笼罩着浓得化不开的灰黑雾气,雾中更有无数细密的空间法则碎片与阴煞之气交织沉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