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渊如遭重锤,蹬蹬蹬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战舟甲板上踏出一个深坑,他难以置信地抬头,却见白光散尽之处,两只噬灵蜂王已经扑到了冥海覆界幡的幡面之上,正张开狰狞口器疯狂撕咬,幡面之上裂口不断扩大,冥海虚影自裂口之中倾泻而出。
冥渊脸色铁青,这面冥海覆界幡是他祭炼了数千年的本命法宝,一旦被噬灵蜂王撕碎,他的战力至少要折损三成,他猛地抽身后退百丈,一口咬破舌尖,喷出一口精血,精血落地即燃,化作一座血色阵图。
阵图中央,一滴漆黑如渊的血液缓缓升起,那滴血一现,整座战舟的冥气都浓郁了数倍。
冥皇精血。
孟关在少九君身上见过这滴血,威力他至今记忆犹新,但他如今已非昔日可比,小天地稳固,噬灵蜂王在侧,更有化龙之身与烛龙纹加持,他不再需要以命相搏。
他右手一翻,掌中多了一枚黑色玉简,那是从少九君记忆之中拓印下来的冥族战阵核心节点图,神念探入其中,将血色阵图的节点位置看得清清楚楚。
阴阳破灭指凝聚了近半混元之力,一指点向血色阵图最中央的那枚节点,指力穿透虚空,精准地落在阵图核心之上。
阵图炸裂,冥皇精血尚未凝聚成巨手便被硬生生打断,血色光芒四散飞溅,冥渊周身黑雾被反噬之力震得稀薄了大半,两轮暗红光芒剧烈闪烁,他猛地抬头看向孟关,嘶声道:“你怎会知道我族战阵的节点。”
孟关没有跟敌人废话的习惯,空影遁在雷光之中施展到了极致,身形穿过溃散的血色光芒,一拳轰向冥渊的面门。
冥渊强提法力,右臂抬起硬接这一拳,拳臂相撞,他整条右臂的骨骼寸寸碎裂,残存的护体黑雾轰然溃散,周身的血色光盾也在同一时刻被刀域绞碎。
亿万刀光自四面八方绞杀而至,将他的肉身死死缠住,钉在半空之中。
孟关欺身而上,右手并指,阴阳破灭指凝聚了他丹田之中近半的混元之力,一指点在冥渊的眉心。
指力透脑而过,冥渊的瞳孔骤然放大,周身的气息如同潮水般退去,头一歪,就此气绝。
这位冥族冥王,合体后期巅峰的存在,竟然死在了自己的旗舰之上。
孟关立在冥渊的尸体之前,识海深处小塔三层微微一震,一股无形的吸力自塔中透出,冥渊的神魂被那股吸力拉扯着,毫无反抗之力地没入小塔之中。
小塔三层之内,神魂刚一入塔,便被一层灰蒙蒙的雾气包裹,雾气翻滚之间,两颗拇指大小的珠子自小塔之中缓缓飞出,一颗变幻珠,一颗记忆珠。
孟关将两颗珠子收起,转身朝着金乌界护界大阵的方向望去。
冥渊一死,旗舰之上的冥族战将群龙无首,阵型大乱,坤曜带着金乌族修士从侧翼杀入,太阳真火横扫数艘战舟,将战舟之上的冥海覆界幡尽数焚毁。
金乌界护界大阵之内,三位金乌族长老感知到外界冥气骤然减弱,当即抓住时机,将太阳精石之中残存的真火之力尽数灌入大阵,赤金色光幕之上的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合,光幕表面的火焰重新明亮起来。
冥族舰队在旗舰被夺、主将阵亡、侧翼被袭的三重打击之下,阵型彻底崩溃,余下的战舟四散奔逃,坤曜带着金乌族修士追杀了一阵,将落后的十几艘战舟尽数焚毁,方才收兵。
金乌界护界大阵的光幕缓缓裂开一道缝隙,坤曜带着孟关穿过缝隙,落入金乌界之内。
金乌界的大地之上,山川秀丽,灵气充沛,与通天界的荒凉截然不同,金乌族的城池依山而建,城中的建筑多以赤金石为材,远远望去如同一片片燃烧的火焰。
孟关落在城池中央的广场之上,坤曜与三名金乌族修士紧随其后,广场之上早已聚集了数百名金乌族修士,三位长老立在人群最前方,为首一人须发皆白,面容枯瘦,周身火焰气息却极为浓郁,正是金乌族大长老。
大长老上前一步,抱拳道:“多谢道友出手相助,金乌族上下铭记于心。”
孟关摆了摆手,淡淡道:“客气话不必多说,太阳池的地址,现在可以告诉我了。”
大长老微微一怔,随即苦笑着点了点头,他抬手一挥,一枚赤金色的令牌自袖中飞出,落在孟关掌心,令牌之上刻着一幅地图,地图中央标注着一处地底深处的入口。
“太阳池在金乌界地底三千丈之处,入口处有我族布下的禁制,此令牌能够打开禁制,池中真水能够洗炼道友体内一切阴煞杂质,但真水温度极高,寻常修士难以承受,道友进入之时务必以自身法力护住经脉。”大长老叮嘱道。
孟关将令牌收入袖中,转身便朝着地图标注的方向走去,坤曜在身后叫住他,欲言又止,最终只是抱拳道:“道友保重。”
孟关点了点头,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暗金色雷光,朝着地底入口的方向掠去。
地底三千丈之处,一座巨大的地底溶洞出现在孟关眼前。
溶洞方圆数里,穹顶之上垂落着无数赤金色的钟乳石,每一根钟乳石都在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将整座溶洞照得通明。
溶洞正中央,一池赤金色的液体静静流淌,池面之上氤氲着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的太阳真火之气,池水温度极高,即便隔着数十丈,孟关也能感觉到那股灼热的气息。
太阳池。
孟关走到池边,蹲下身形,将手掌探入池水之中。
池水触及皮肤的瞬间,一股灼热到极致的阳刚之力顺着经脉涌入体内,灼热之力所过之处,经脉之中那些沉积多年的阴煞余毒被一丝一缕地剥离、焚化、消散。
孟关闷哼一声,额角渗出冷汗。
太阳真水的洗炼效果远超他的预料,池水之中蕴含的太阳真火之力极为霸道,每洗炼一寸经脉,便如同将经脉放在烈火之上反复灼烧,痛楚之烈,即便是他这具经过烛龙水淬炼多年的肉身也难以轻松承受。
但他没有退缩。
他深吸一口气,身形一展,整个人没入池水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