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瑶灵界崩毁之时,秘库之中供奉的铃铛散佚四方,修罗族举族追索,只寻回其中一枚,正是孟关手里的那一枚。
余者或坠入虚空深处,或被卷去了不知名的界面,观星使穷尽毕生之力,以星轨推演诸铃去向,推到最后,只留下一句话。
“诸铃同源,星核可感,持核者近之,铃自鸣。”
孟关摩挲着玉简,将小塔六层之中的星核与铃铛一并取出,两者相触,低鸣如故,只是鸣音的尾端,隐隐朝着某个方向偏了一线,像指北的针。
那个方向,与星图上玄霄界的方位,大致重合。
孟关眉梢微微一挑。
下一瞬,异变陡生。
小塔深处,镇魂塔猛然剧震,塔中残魂发出一声无声的长嚎,腥甜之气几乎凝成实质,顺着小塔的缝隙往外渗。
与此同时,识海尽头那片血色骤然清晰,黑辇停住了,辇中那道枯瘦的身影缓缓抬手,掌心之上托着一团不断扭曲的灰黑之物,张口,吞了下去。
血色暴涨。
一股蛮横的悸动顺着那层互感撞进孟关的识海,他只觉神魂之上的裂纹同时发烫,整个人晃了一晃,被苏婉晴一把扶住。
虚空乱流深处,冥皇吞下残魂,缓缓睁开了眼睛。
两轮血月穿透无尽黑暗,隔着不知多少万里,直直地望了过来。
望的方向,正是观星阁。
“他发现了,走!”孟关站稳身形,抹去唇边渗出的血,声音平静。
从虚空乱流望过去,金乌界像一只熄了一半的灯笼。
界膜之上裂口纵横,暗红色的天光从裂口里漏出来,有气无力,界内的天空低垂着,烧得发黑,大地之上一眼望不到头的焦土,偶有几点金红的火星在焦土深处明灭,那是地火将熄未熄的余烬。
坤曜立在碎片边缘,望着自己的故界,一动不动。
这只平日里嘴碎的金乌,从看见金乌界的那一刻起,就没有说过一句话。
“从哪边进?”孟关问。
“东北,汤谷,界膜在那边有一道旧裂口,我当年就是从那里出去的。”坤曜的声音有些哑。
四人一鸟穿过裂口,落入金乌界,扑面而来的不是灵气的温热,而是一股焦糊与冥气混杂的浊气,呛得苏婉晴皱起了眉。
大地之上的焦土还保持着被焚烧过的形状,一道道爪痕般的沟壑自北向南延伸,沟壑尽头,一座山谷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
汤谷。
传说金乌一族自汤谷而出,谷中生着一株扶桑神木,树干贯通天地,金乌筑巢于枝头,朝浴日精,暮栖神木。
孟关在瑜瑶灵珠的感应里读过这座山谷的旧影,那时谷中霞光万丈,神木的树冠能把半边天空染成金色。
如今谷中只剩一截焦桩。
百丈高的焦桩立在谷心,通体漆黑,树身之上布满刀劈斧凿的痕迹,树冠、枝干、根系尽数不见,只有桩底几截断根还扎在干涸的谷地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