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扑面而来的那一刻,孟关回头看了一眼。
金乌界在他身后,像一只熄了一半的灯笼,暗红的火光从界膜裂口里漏出来,有气无力。
而在更远的地方,灯笼照不到的黑暗深处,有什么东西撕开乱流,缓缓驶近。
没有光,没有声,可孟关的神魂之上,那层双向的互感骤然发烫,血色顺着感应的边缘渗过来,腥甜的气味几乎凝成实质。
两轮血月在极远处的黑暗里亮了一亮。
像是隔着不知多少万里,朝这边望了一眼。
“我们走!”孟关收回目光,声音很稳。
瑜瑶灵珠在他掌心亮起,珠体表面的氤氲雾气缓缓旋转,无数光点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密集,明亮,灼目。
暗金色的流光没入黑暗,四人一鸟,朝着星图最东边的那个光点去了。
虚空乱流深处,没有昼夜,孟关以体内法力运转的周天计时。
第三日,小塔六层里的星核与铃铛同时嗡鸣起来。
鸣音的尾端朝着侧前方偏了一线,像指北的针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动。
孟关取出瑜瑶灵珠比对,珠面光点汇聚的方向与铃鸣所指严丝合缝,正是星图上玄霄界的方位。
观星使那句持核者近之,铃自鸣,应验了。
“不止一声,铃鸣里有和声,至少三枚铃铛在同一个方向,彼此应和。”孟关闭目细辨了片刻,睁开眼说道。
“三枚,好家伙,玄霄界是铃铛窝吗。”坤曜化作一只乌鸦大小,落在他肩头说道。
“是好是坏,到了才知道。”
孟关把灵珠收起,心里暗道:“能聚三枚铃铛的地方,要么是天大的机缘,要么是天大的坑,修罗族全族之力都没参透的东西,聚在一处没人动,这本身就透着古怪。”
赶路的日子枯燥,孟关一马当先,空影遁裹着雷光开路,万灵归元阵昼夜不停地吸纳虚空里稀薄驳杂的灵气,法力始终吊在六成以上。
苏婉晴与敖青并肩居中,坤曜时而在前探路,时而落在敖青肩头打盹,醒了就和敖青斗嘴。
“龙崽子,你说你们龙族封海,一封几千年,海眼里没有灵药,丹药,你们怎么继续修炼?”
“海眼里有祖龙逆鳞所化的灵眼,龙族睡着也能自行修炼,倒是你们金乌,逐日而居,栖梧境要是没有日精,你们怎么修炼?。”敖青道。
“去地心找岩浆,我们金乌族什么都能消化。”坤曜梗着脖子说道。
“那和噬灵蜂有什么区别?”
坤曜被噎了一下,半天没想出词,恼得拿喙去啄敖青。
只有孟关知道,这队伍里的轻松是浮在面上的,每到法力周天转过子位,小塔深处的镇魂塔就剧烈一震,塔中残魂的撞塔声一天比一天急,一天比一天重,灰雾要分出整整三成去压制塔身,冥皇吞了第三部分残魂,同气连枝,塔里这一份感应着同源之主日渐壮大,正在发疯。
更要紧的是,双向的互感没有断,那片血色始终浮在识海尽头,不远不近,缀着,冥皇没有全力追赶,黑辇走得不快,可它走的每一步,方向都不曾偏过。
他在等,孟关心里清楚。等他们走到头,等他们落进玄霄界,等他们自己把所有底牌亮在台面上,猫戏老鼠的戏码,那位存在玩过一回了,不介意再玩一回。
第七日,变故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