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莱耶设置阵法的时候并不知道自己最后会被转送到哪里,为了保护吸血鬼的秘密不被现,他特意舍弃了肉身,这样即使在沉眠中被人现,也不过是现了一具白骨而已。就算那伙人闲到挫骨扬灰,只要保留一点点颗粒,到了苏醒的时候,他也会逐渐长回原本的样子。
他并没有预料到,世界的切换会让他的设置延迟,到底还是让人现了他的异常,而且现异常的恰好世界上最没有底线,丧心病狂的国人之一。
对于吸血鬼来说,沉眠时的世界本应阒寂无声,他也不该有任何感觉,但每一天,同胞们惨死的灵魂都围绕着他,于是渐渐的,那股怨恨让他有了一丝漂浮的意识,而这抹意识的名字叫愤怒。
变成吸血鬼之前被打断的抱负不仅再也没有完成的可能,自己异化后的骸骨反而还成为了侵略者残害同胞的工具,甚至可能成为投放到生养他母亲的国家的生化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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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容忍。
愤怒如江河一样奔流,无始无终、洪水般的悲伤足以掀起一场海啸,如果这就是命运赠送给他的弥补遗憾的机会,就算长眠海底,他也绝不让那艘承载着罪恶和悲伤的游轮有上岸的机会。
绝不。
【昭和十七年八月十一日,凌晨二时。人鱼岛东南海域,若潮丸船舱内】
“大佐,这次的台风太大了,如果不返航,我们可能会遇到危险。”
“八嘎,天皇命令我们明天必须到达上海,你要我和你们一起切腹吗!闭嘴,叫你开你就开!”
随从一脸忧愁的从大佐办公室离开,船体在三小时前就已经开始不正常地倾斜。右舷的压载水舱在台风肆虐的第三个小时就被涌浪击穿,海水以每小时三十吨的度灌入船底这场台风来得实在诡异。
技师长在接到轮机长的报告后亲自带人下到货舱,一开门,浓烈的氨水味便扑面而来。
十二个铅箱整齐地码放在舱底中央,用三层防水帆布包裹,钢缆扎紧。但技师长注意到,第三个铅箱的左上角有一道大约三厘米长的裂缝,裂缝边缘渗出淡黄色的液体,在舱室昏暗的应急灯光下泛着油脂般的光泽。
技师长瞳孔猛缩,“逆鳞”的原液在未稀释前就是这样:略带甜味,混着铁锈的腥气,还有一种让人每次都要克制呕吐冲动的、类似腐坏海藻的底调。而现在,这滩原液正在缓慢地沿着倾斜的船底向左侧滑动。液体所过之处,甲板上的油漆开始起泡、剥落,露出底下裸铁的灰白色。
“怎么会泄露?明明都密封了”技师长想要问责,但一回头,身后的技师身体已经僵直,他的喉结在快上下移动,瞳孔已经扩散到几乎占据整个虹膜,眼白布满血丝,嘴唇干燥得白,嘴角渗出一点白色泡沫。
“长官……我好渴。”
那人四肢着地,像某种四足行走的动物那样快地朝那滩原液爬去。他趴在地上,伸出舌头,像动物舔舐水洼一样舔舐那滩琥珀色的液体。木村听见了舌面刮过裸铁甲板的声音——粗糙、湿黏、急切,还混着技师喉咙里出的、类似婴儿吮吸母乳的满足声。
表盘一步步走到凌晨三时十四分。若潮丸的右舷已经在涌浪中不断浸入水面,船体倾斜角接近五十度。货舱已经全部被海水淹没——铅箱里的原液在海水稀释后基本无害,但密闭的货舱里已经挥到空气中的毒气在过去的四十五分钟里已经通过通风系统扩散到了全船。
布帛撕裂声、钝器撞击声、指甲刮过铁板的声音,以及人类喉咙深处出的、像动物一样满足的吞咽声船体结构在巨大的海浪冲击下出呻吟——若潮丸彻底解体。
侵略者们自己创造的毒气把他们变成了自己最恐惧的怪物——端着刺刀押送战俘的手,最后用来抓挠自己身上长出的鳞片;签署实验报告的笔最后插进了同僚的喉咙里;信奉“为了大东亚共荣”的军官,最后的共荣是沉没的游轮里互相啃食后的残骸。没人知道,造成这一切的正是最后一个集装箱里的、被他们认为早已是死物的“人鱼骸骨”。
拉莱耶缓缓睁开双眼,面前是远山和叶担忧的脸。
“你没事吧?”远山和叶的语气是不掺假的关心,但在此刻的拉莱耶耳中,她口中吐出的语言就足以令他厌恶到恨不得掐死她。
拉莱耶慢慢绽开一个笑容。
“我很好。”他的笑容甜蜜而惑人。
“好得不能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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