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这次,伍馨能听到陆然那边传来倒水的声音——应该是他在喝水,平复情绪。然后是杯子放回桌面的轻响。
“好。”陆然说,“我会把展览的详细资料给你,包括赵启明那件作品的介绍。你好好准备。另外——”他停顿了一下,“你的身体怎么样?我听你的声音,很疲惫。”
伍馨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陆然会问这个。
“还好。”她说,声音不自觉地柔和了一些,“只是没睡好。”
“不只是没睡好吧。”陆然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伍馨,我知道你现在很难。但你要记住,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如果你倒下了,一切就真的完了。”
“我知道。”伍馨说,“谢谢。”
“不用谢。”陆然说,“我只是……不想看到你倒下。三天后,早上九点,我会把地址给你。记住,低调,谨慎,不要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明白。”
“那就这样。”陆然说,“保持联系。”
电话挂断了。
“嘟——嘟——嘟——”
忙音在听筒里回荡。
伍馨放下手机,手心里全是汗。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手指在轻微颤抖,能感觉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窗外的晨光洒在她身上,温暖,但她依然觉得冷。
她走到办公桌前,坐下。
电脑屏幕还亮着,显示着赵启明的档案。那张清瘦的脸,那双锐利的眼睛,那种隐藏在平静表面下的野心和不甘。
三天。
她只有三天时间。
三天时间,她要准备一套能说服赵启明的说辞。三天时间,她要研究ai生成艺术,要理解“记忆碎片”这件作品。三天时间,她要恢复体力,要让自己看起来……至少不像个随时会倒下的病人。
还有,她要想好,怎么告诉陆然系统的存在。
这个她最大的秘密,这个她最后的武器。
伍馨闭上眼睛。
大脑深处的疼痛像潮水一样涌来,一阵比一阵强烈。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摇晃,像站在悬崖边缘,随时可能坠落。她用力咬住嘴唇,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疼痛让她清醒。
不能倒。
绝对不能倒。
她睁开眼睛,打开浏览器,开始搜索“ai生成艺术”、“记忆碎片”、“赵启明”。资料很少,几乎都是碎片化的信息。但她一点一点地收集,一点一点地整理。
晨光逐渐变成阳光。
工作室里的温度在升高,她能感觉到汗水从额头滑落,能闻到空气里灰尘被阳光加热的味道。窗外传来更多的车流声,更多的人声——城市彻底苏醒了。
但她还在黑暗中。
在信息的海洋里挣扎,在疼痛的折磨中坚持。
中午,她点了一份外卖。最简单的盒饭,她机械地吃着,味同嚼蜡。大脑在高运转,她在构思说服赵启明的方案——从哪个角度切入,用什么语言,展现什么价值。
下午,她开始写提纲。
一行一行,一段一段。她把可能的问题列出来,把可能的回答写下来。她把赵启明的性格分析了一遍又一遍——谨慎,多疑,野心,不甘,对黄昏会的敌意。
傍晚,夕阳西下。
工作室里再次陷入昏暗。伍馨没有开灯,她坐在黑暗中,看着电脑屏幕上的文字。那些她写了又删、删了又写的文字,那些她反复推敲、反复修改的文字。
还不够。
还不够精准,还不够有力,还不够……能打动一个多疑的人。
她需要更深的洞察。
需要更本质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