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全是。”伍馨说,“算法可以‘模拟’情感——通过分析表情、文字、声音频率。但它不能‘体验’情感。就像这幅画,它可以生成一个看起来像记忆的画面,但它不知道这个画面背后的故事,不知道这个画面为什么会被人记住,不知道这个画面在人的生命里意味着什么。”
她转过身,看向赵启明。
两人的目光第一次真正对上。
赵启明的眼神依然锐利,但伍馨能感觉到,那锐利里多了一点东西——兴趣?好奇?评估?
“那么,”赵启明问,“你觉得算法有可能真正理解人类吗?还是说,它永远只能停留在模拟层面?”
这个问题很关键。
伍馨知道,赵启明在测试她——测试她的思考深度,测试她的认知水平,测试她是不是真的“有见解”,还是只是背了一些漂亮话。
她需要给出一个既专业又有洞察的回答。
“我认为,”伍馨说,语放慢,每个字都经过斟酌,“算法理解人类,不是要让它变成人类,而是要让它学会‘翻译’。”
“翻译?”
“对。人类的情感、记忆、体验,是一种语言。算法的数据、模型、输出,是另一种语言。真正有价值的,不是让算法说人类的语言——那只是模仿。而是让算法建立一种‘翻译系统’,能把人类语言转换成算法能处理的信息,再把处理结果转换回人类能理解的形式。”
她指了指那幅画。
“比如这幅画。如果算法不只是分析照片的视觉特征,而是同时分析照片背后的故事——拍摄者写的文字,照片在相册里的位置,照片被翻看的频率……把这些非视觉信息和视觉信息结合起来,它生成的画面,可能会更接近‘记忆的本质’,而不是‘记忆的平均值’。”
赵启明沉默了。
他看着伍馨,眼神里的评估意味更浓了。伍馨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在自己脸上停留,在口罩边缘停留,在帽檐下的眼睛停留。她在心里祈祷——祈祷他没有认出她,祈祷她的伪装足够好,祈祷他的注意力完全在对话内容上。
五秒。
十秒。
然后,赵启明微微点了点头。
“有意思的观点。”他说,语气依然平静,但伍馨能听出一丝赞许,“不过,要实现这种‘翻译’,需要的数据量和算法复杂度,会是指数级增长。”
“是的。”伍馨说,“但指数级增长,不正是科技展的规律吗?从晶体管到集成电路,从个人电脑到云计算——每一次突破,都是因为有人愿意挑战‘不可能’。”
这句话,她故意说得带了一点锋芒。
她在试探——试探赵启明的野心,试探他对“不可能”的态度。
赵启明笑了。
不是大笑,只是嘴角微微上扬,眼睛眯起一点,形成一个很浅但很真实的笑容。
“有道理。”他说,然后转向陆然,“陆然,你这位朋友,是做什么的?”
陆然的表情很自然。
“小伍是咨询行业的,主要做文化科技交叉领域的策略分析。”他说,语气轻松,“我最近在考虑投一些相关项目,就请她帮忙看看。”
“咨询……”赵启明重复了一遍,目光又回到伍馨身上,“那你看这个展,有什么商业层面的观察吗?”
又一个测试。
伍馨的大脑在飞运转。
她需要给出一个既专业又不越界的回答——既要展现价值,又不能暴露太多。
“这个展的定位很精准。”她说,“小型,私人,高端。来的都是圈内人,没有媒体,没有网红。这种环境,适合深度交流,适合建立信任。但问题在于——规模太小,影响力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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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停顿了一下,观察赵启明的反应。
赵启明没有打断,只是示意她继续。
“ai艺术现在处于一个尴尬的阶段。”伍馨继续说,“大众层面,很多人觉得是噱头;艺术圈层面,很多传统艺术家排斥;科技圈层面,又觉得不够‘硬核’。要突破这个局面,需要的不只是好作品,还需要好的‘故事’——需要能让大众理解的故事,需要能让资本信服的故事。”
“比如?”赵启明问。
“比如,”伍馨说,“如果有一件ai生成的作品,不是挂在画廊里,而是成为某个重要公共空间的核心装置——比如机场,比如博物馆,比如城市广场。如果这件作品能引广泛讨论,能成为文化事件,那么ai艺术就不再是小圈子的玩具,而是真正进入主流视野。”
她看着赵启明。
“而要实现这个,需要的不仅是技术,还有资源,有人脉,有……胆量。”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但很清晰。
赵启明看着她。
他的眼神很深,像在思考,像在权衡。伍馨能感觉到,他在评估她——评估她的价值,评估她的动机,评估她是不是值得进一步接触。
时间在流逝。
背景音乐换了一,依然是电子乐,但节奏更慢,更空灵。远处有人低声笑,笑声很克制。空气里的咖啡香气更浓了——又有人去倒咖啡了。
然后,赵启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
不是那种花哨的名片,是简单的白色卡片,上面只有名字“赵启明”,一个电话号码,一个邮箱地址,没有公司名称,没有职位头衔。
他递给伍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