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馨回到工作室时已是中午。
她摘下帽子和口罩,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苍白疲惫的脸。眼睛里有血丝,嘴唇干裂,黑眼圈深得像淤青。她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泼脸,感受着刺骨的凉意穿透皮肤。水珠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洗手池边缘,出细微的滴答声。她能闻到自来水里的氯气味,能听到水流冲击陶瓷表面的哗啦声。
然后她走到电脑前坐下,把赵启明的名片放在键盘旁边。
白色的卡片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工作室的窗帘半拉着,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斑。空气里有灰尘的味道,有旧纸张的霉味,还有她身上残留的消毒水气息。电脑风扇出低沉的嗡鸣,像某种疲惫的喘息。
她盯着那张名片,盯着那个简单的名字和电话号码。
她在等。
等一个信号,等一次试探,等一个决定她能否继续向前走的机会。
窗外阳光正烈,但工作室里很暗。她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能听到电脑风扇的嗡鸣,能闻到空气里灰尘的味道。时间过得很慢。每一秒都像在拉扯神经。
她起身烧水,泡了一杯溶咖啡。滚烫的水冲进杯子里,粉末溶解,升起白色的热气。咖啡的味道很廉价,带着工业香精的甜腻。她端着杯子回到电脑前,小口小口地喝着。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来短暂的清醒。
下午两点,她打开电脑,开始整理今天在展览上看到的信息。
“系统。”她在心里默念。
【已激活。当前能量储备:。深度扫描后遗症持续中,建议避免高强度运算。】
“记录今天展览的所有细节。重点:赵启明的言行举止、关注点、反应模式。”
【记录中……】
【记录完成。已建立人物档案:赵启明。初步分析:高度理性,警惕性强,评估型思维,对ai艺术与商业结合有明确兴趣,对“黄昏会”持有负面态度但未公开表露。】
伍馨闭上眼睛,让系统调取的信息在脑海里流淌。
赵启明问她的那些问题——关于算法局限,关于人文表达,关于商业价值。每一个问题都像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表象,直指核心。他不是在闲聊,不是在探讨艺术,他是在测试,在评估,在寻找“有用的人”。
而她通过了第一轮测试。
拿到了名片。
但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考验还没来。
下午四点,她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
像有无数根针同时扎进大脑深处,刺痛感从太阳穴蔓延到后脑,再到整个颅骨。她捂住额头,手指冰凉。眼前出现短暂的模糊,电脑屏幕上的文字变得扭曲。
“系统,怎么回事?”
【深度扫描后遗症加剧。建议立即休息,补充能量。】
“不能休息。”她咬着牙说,“他随时可能联系。”
【强行维持清醒将导致神经系统损伤风险升高。】
“那就损伤。”
她起身走到冰箱前,拿出冰袋敷在额头上。刺骨的寒意暂时压住了疼痛。她回到电脑前,继续工作。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整理着“黄昏会”近期的动向,整理着娱乐圈的资本布局,整理着她能想到的所有可能对赵启明有用的信息。
傍晚六点,天开始暗下来。
工作室里没有开灯,只有电脑屏幕的光照亮她的脸。苍白的光线下,她的眼睛显得格外深邃,眼下的阴影更加浓重。她能听到窗外传来的车流声,能闻到空气里越来越浓的咖啡和灰尘混合的味道,能感觉到胃部因为饥饿而产生的轻微绞痛。
但她没有动。
她在等。
晚上七点,手机响了。
不是那个未知号码,是陆然。
“怎么样?”陆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平静而克制。
“还在等。”伍馨说。
“他可能会等一两天,甚至更久。他在观察你的耐心。”
“我知道。”
“你现在的状态能撑住吗?”
“能。”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