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她的手上。
她的手很瘦,指节突出,皮肤苍白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但那只手很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她放下窗帘,走回桌边。
“他们在搅浑水。”她说,“这是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事。”
“为什么?”
“因为他们的防线已经被撕开了。”伍馨坐下来,打开电脑上的另一个文件,“《真相周刊》的报道太实,证据太硬,他们没办法正面反驳。所以他们只能把水搅浑,让所有人都看不清真相,这样他们才能争取时间,才能想办法补救,才能……反扑。”
文件里是赵启明团队对“黄昏会”反扑策略的完整分析。
分析指出,对方的三步策略——转移焦点、质疑证据、攻击伍馨——虽然看似凶猛,但执行得相当仓促。转移焦点的那些八卦,都是陈年旧闻,热度来得快去得也快;质疑证据的文章,漏洞百出,经不起推敲;攻击伍馨的言论,更是毫无根据,纯粹的情绪输出。
“他们的反扑,重点不在‘反驳’,而在‘混淆’。”伍馨说,“他们不需要证明自己清白,他们只需要让足够多的人怀疑报道不实,就够了。只要舆论陷入混乱,他们就有操作空间。”
选手父亲盯着屏幕上的分析报告。
他的呼吸渐渐平复下来。
“所以……他们其实很慌?”他问。
“很慌。”伍馨点头,“报道布四个小时,他们才组织起这样仓促的反扑。这说明什么?说明他们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说明他们内部已经乱成一团,说明他们现在能调动的,只有水军和收买的媒体——而这些,恰恰是他们最虚弱的时候。”
她关掉文件,打开加密通讯软件。
赵启明的消息又来了:【最新监测显示,对方开始尝试联系《真相周刊》主编,施压要求撤稿。同时,节目制作方正在准备第二份声明,内容可能更加强硬,甚至威胁要起诉。】
伍馨回复:【主编那边?】
【主编拒绝了。】赵启明说,【他让我转告你:“稿子既然了,就不会撤。你们下一步什么时候动,我随时配合。”】
伍馨看着这行字。
她的嘴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那是一个很浅的,几乎看不见的笑。但那个笑里有温度,有力量,有某种坚不可摧的东西。
她打字回复:【告诉他,再等等。】
【等什么?】
伍馨的手指在键盘上停顿了几秒。
然后她敲下:
【等这潭水,被他们搅得最浑的时候。】
消息送出去。
她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黑暗里,她能听见自己的心跳,能听见选手父亲压抑的呼吸声,能听见窗外遥远的城市噪音。脊椎的疼痛依然在肆虐,胃部的绞痛也没有停歇。但很奇怪,在这一刻,她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那是一种风暴眼中的平静。
周围狂风暴雨,但中心,是安静的。
下午四点五十分。
网络舆论场已经彻底陷入混乱。
热搜榜上前十位,有四个是“黄昏会”抛出的八卦,两个是质疑报道的词条,一个是攻击伍馨的话题,只有三个还和“票务黑产”直接相关。评论区里,支持方和反对方吵得不可开交,中间夹杂着大量“吃瓜”“看不懂”“等官方”的声音。
真实用户的困惑感达到了顶峰。
“到底谁说的是真的?”
“我怎么觉得两边都有问题?”
“娱乐圈水太深了……”
“能不能来个一锤定音的证据?”
但在一片混乱中,也有一些声音在慢慢浮现。
那是受害者的声音。
一个自称是某选秀节目落选选手的微博账号,布了一条长文,详细描述了自己参加节目时遭遇的“潜规则”——被要求签订不平等合约,被暗示“想要晋级需要打点”,最后因为“没钱没背景”被淘汰。长文最后写道:“《真相周刊》的报道,每一个字都是真的。这个行业病了,病了很久了。谢谢还有人敢站出来说真话。”
这条微博在半小时内获得了三万转。
紧接着,第二个受害者出现了。
第三个。
第四个。
他们有的是选手,有的是工作人员,有的是曾经被坑骗的粉丝。他们的故事各不相同,但核心都一样——这个系统,从根子上就烂了。
这些声音一开始很微弱,被水军的噪音淹没。
但渐渐地,它们开始汇聚。
像溪流汇入江河。
像星火点燃草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