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斌是最近的一个。
他是某家调查公司的私家侦探,受雇调查星光娱乐的税务问题。林耀让“影子”在他的车上动了手脚。高公路隧道里,刹车突然失灵,周文斌的车追尾前方的大货车,当场死亡。交警报告认定是“驾驶员操作不当”。
十七个名字。
十七场“意外”。
林耀一页一页翻过去。
名单后面是详细的行动记录——每一次“意外”的策划过程,执行人员,善后措施,以及支付的费用。有些记录是打印的,有些是手写的,纸张新旧不一,墨迹深浅不同。
翻到最后一页时,林耀的手指停住了。
这一页是空白的。
只在页眉处用红笔写着一行字:“第十八号目标:伍馨。执行人:吴坤(代号‘清道夫’)。状态:进行中。”
林耀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空白页上开始写。
笔尖划过纸张,出沙沙的声响。煤油灯的火苗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在墙壁上投下扭曲变形的影子。他写得很慢,每一个字都用力很深,几乎要划破纸面。
“o年,月日,凌晨。”
“目标:伍馨,女,岁,前艺人,现‘薪传’项目起人。”
“威胁等级:最高。目标掌握核心证据,已引监管介入,导致星光娱乐市值蒸八十亿,行业联盟瓦解。”
“处置方案:启动‘清道夫’预案。执行人吴坤,业内顶级,二十年零失手记录。预付金两千五百万已支付,约定三天内完成。”
“备注:此次行动风险极高。目标目前藏身老城区短租公寓,具体位置已确认。但目标身边有同行者(选手父亲),且可能受到警方或‘破晓’组织保护。需制造完美‘意外’,避免留下任何痕迹。”
写到这里,林耀停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向地下室角落。
那里堆着几个纸箱,箱子上积着厚厚的灰尘。其中一个纸箱的盖子没有盖严,露出里面一叠泛黄的照片。林耀起身走过去,掀开箱盖。
照片都是二十年前的。
有他和张建国在赌场门口的合影——那时候张建国还活着,笑得一脸谄媚。有李秀英在星光娱乐开业典礼上的单人照——她穿着红色的旗袍,手里拿着剪刀,正准备剪彩。有王志强在一次行业酒会上的抓拍——他正举杯向林耀示意,眼神里满是挑衅。
林耀拿起最上面那张。
照片里是一个年轻女人,大约二十五六岁,长披肩,笑容温婉。她站在一片油菜花田里,身后是连绵的青山。照片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小雅,oo年春,老家。”
小雅。
林耀的手指抚过那个名字。
那是他的初恋。也是名单之外的,第十八个人。
不,不是名单之外。
她根本就不在名单上。因为她的死,甚至没有被记录为“意外”。那是一场真正的意外——oo年冬天,小雅老家生山体滑坡,整个村子被埋。救援队挖了三天,找到她时,她已经没有呼吸。
林耀收到消息时,正在赌场里数钱。
他扔下所有现金,开车狂奔三百公里赶到那个村子。但看到的只有一片废墟,还有小雅父母撕心裂肺的哭声。他跪在废墟前,抓着一把泥土,哭了整整一夜。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哭过。
也从那以后,他开始相信一件事:这个世界没有公道,只有强弱。你强,你就能活着。你弱,你就该死。
所以他要变得更强。
强到没有人能威胁他。
强到没有人能让他再失去什么。
林耀把照片放回纸箱,盖上盖子。他走回桌前,继续在那页纸上写。
“如果此次行动失败,或留下可追溯证据,立即启动‘涅盘’计划。”
“第一步:销毁所有纸质记录(本文件及保险箱内其他材料)。”
“第二步:启用‘陈明’身份,经香港转机飞往温哥华。温哥华房产已备妥,生活物资可维持六个月。”
“第三步:切断与国内所有人员联系。‘影子’及核心团队安排撤离路线,分散前往不同国家。”
“第四步:海外资产重组,通过离岸公司逐步洗白,三至五年内重建商业网络。”
写到这里,林耀的笔尖顿了顿。
他抬起头,看向保险箱最上层那些护照。
陈明、李志远、王振华、周文涛……每一个名字都是一个全新的身份,一个可以重新开始的人生。但他知道,那些都不是他。
他是林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