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转化之后的第十天,混沌子开始往外跑。
不是以前那种跟着时雨在院子里跑,是往外跑。跑到河边,蹲下来看那些鱼。鱼在浑水里游着,看不清,但它蹲在那儿,一看就是半天。时雨跟在它后面,也蹲下来看。看了一会儿,什么也没看见。“混沌子,你在看什么?”
混沌子说:“看鱼怎么活。”
时雨说:“鱼在浑水里也能活?”
混沌子说:“能。它们不怕浑。浑了,就换个活法。”
时雨看着那浑水,看了很久。还是什么也没看见。但她没走,就蹲在那儿,陪着混沌子。两个人蹲在河边,看着那浑水,看着看着,水面上漂过来一片黄叶子。混沌子伸手,把叶子捞起来,放在手心里。叶子黄了,薄了,叶脉还绿着。它看了一会儿,把叶子放在水面上,让它漂走。
时雨说:“你捞起来,又放了?”
混沌子说:“嗯。它该去哪儿,就去哪儿。”
时雨看着那片叶子漂远,漂到河中间,转了个圈,往下游去了。她看着它看不见了,转回头,混沌子已经不在了。她站起来,到处看。混沌子蹲在花圃边上,看着那些谢了的花。花瓣耷拉着,颜色也淡了,风一吹就掉。它看着那些掉下来的花瓣,一片一片地捡起来,放在手心里。捡了一捧,捧着走到灶台边,放在阿英面前。
阿英低头看着那些花瓣。“给谁的?”
混沌子说:“给汤的。花谢了,明年还会开。但今年的花瓣,得有人记得。”
阿英看着它。它的眼睛亮亮的,和以前一样,但里面多了点什么。她说不上来,但知道那是好的。“我帮你留着。”她找了个碗,把花瓣放进去,放在灶台边上。
混沌子点点头。它又跑出去,这回跑得更远,跑到山坡上。那些木屋前面,有人在扫地,扫那些落下来的黄叶子,扫成一堆一堆的。它蹲在旁边看,看了一会儿,忽然说:“我能帮你们扫吗?”
那个人是古远。他直起腰,看着混沌子。“你会扫吗?”
混沌子说:“会。”它拿起一把扫帚,开始扫。扫得很慢,一下一下的,把叶子扫成一堆。扫完了,看着那堆叶子。“这些叶子,会烂在土里,变成肥。明年树就有力气长新叶子了。”
古远看着它。“你什么时候知道这些的?”
混沌子说:“刚才。看鱼的时候。”
古远笑了。他蹲下来,和混沌子一起看着那堆叶子。“在我们那儿,也有这样的道理。东西没了,不是真没了。是换一种活法。”
混沌子说:“我知道。零说的。”
古远点点头。他站起来,继续扫地。混沌子也站起来,拿着扫帚,帮他扫。扫了一下午,把那些叶子扫成一堆一堆的。扫完了,它把扫帚还给古远。“我明天还来。”
古远说:“好。”
混沌子跑下山坡,跑回小院。时雨正蹲在灶台边看火,看见它回来,笑了。“你去哪儿了?”
混沌子说:“扫地。”
时雨说:“扫什么地?”
混沌子说:“叶子。落下来的叶子。扫成一堆,烂在土里,明年树就有力气长新叶子了。”
时雨看着它。它的脸上有灰,手上也有灰,但眼睛亮亮的。“你变了。”她说。
混沌子说:“变了吗?”
时雨说:“变了。以前你不会想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