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感使者走在前面,林昊跟在后面。那条路和上次一样,长长的,通向那扇光凝成的门。门那边,有光点在飘,一点一点的,像星星。灵感使者推开门,走进去。林昊跟在后面。门在身后合上了。
门那边,还是那片海。很大很大的一片海,看不见边。海水不是水,是光。流动的光,金色的,银色的,白色的,还有一些说不上来的颜色。那些光在海面上翻涌,有的聚在一起,有的散开,有的沉下去,有的浮上来。海面上空,飘着无数光点,大大小小的,有的亮,有的暗,有的在转,有的在跳。那些光点飘着飘着,有的忽然炸开,化成更小的光点,飘散。有的慢慢聚在一起,聚成一个大光点,越聚越大,越聚越亮。
和上次一样。但又不一样。上次来,他是客人,站在海边看。这次来,他是受邀者,要走进这片海。
灵感使者站在海边,转过身看着他。“准备好了?”
林昊说:“好了。”
灵感使者点点头。她往前走,走在海面上。脚不湿,像踩在光上。那些光从脚底流过,温温的,软软的。林昊跟在后面,也踩在光上。光从脚底流过的时候,他能感觉到那些光里有东西。不是实体,是“念”。有人在想故事,那些念头从很远的地方流过来,流进这片海里,变成光点,飘着,等着。
走了一会儿,前面出现一座建筑。不是上次那座,是另一座。更大,更高,更亮。那些故事线从四面八方聚过来,有的粗,有的细,有的亮,有的暗,缠在一起,拧成柱子,搭成屋顶,做成墙。站在里面,能听见那些线在响。不是声音,是“念”。有人在想故事,那些念头顺着线流过来,流进建筑里,又从另一边流出去。
灵感使者带着林昊走进去。里面很大,坐着很多人。不是人,是“存在”。有的像人,有的不像。有的光,有的不光。有的在说话,有的在听。他们看见林昊,都停下来,看着他。
灵感使者走到最前面,转过身,对着那些人说。“这位是混沌道尊。从混沌大世界来的。”
那些人看着林昊。有的点头,有的不说话,有的还在看他。林昊也看着他们。看了一圈,然后开口。“你们好。”
有人笑了。有人也说了声你好。有人什么都没说,但眼睛亮了一下。
灵感使者请林昊坐下。自己也在旁边坐下。她指着那些人。“这些都是创作者。有的是构思者,负责想故事的开头。有的是执笔者,负责把故事写出来。有的是润色师,负责把写好的故事改得更好。”她指着角落里一个不说话的人。“那位是搁置者。专门看那些写了一半写不下去的故事。能救的就救,救不了的就算了。”
林昊看着那个搁置者。他缩在角落里,低着头,不看任何人。手里拿着一枚玉简,翻来覆去地看。看一会儿,摇摇头,放下。拿起另一枚,又看。
灵感使者说:“他那儿的故事最多。都是没人要的。”
林昊说:“没人要的故事,还留着干什么?”
灵感使者说:“等着。等一个能把它写完的人。”
林昊看着那个搁置者。他还在翻那些玉简,一枚一枚地看,看完放下,又拿起另一枚。那些玉简堆在他脚边,堆得高高的,像一座小山。他看着那座小山,看了一会儿,然后转回头,看着灵感使者。“我能看看那些故事吗?”
灵感使者愣了一下。“你想看那些没人要的?”
林昊说:“嗯。”
灵感使者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能。但别抱太大希望。那些故事,都是别人挑剩下的。”
林昊站起来,走到那个搁置者面前。搁置者抬起头,看着他。眼睛很亮,但里面没什么精神。“你要看这些?”他指着脚边那堆玉简。
林昊说:“能看吗?”
搁置者把脚边的玉简往他那边推了推。“随便看。”
林昊蹲下来,拿起一枚玉简,贴在额头上。一个故事流进他脑子里。刚开了个头,写了一个人走在路上。走了很远,走到一个村子,然后没了。写故事的人不知道这个人要去哪儿,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走。就写了他走路,走啊走,走啊走,然后不写了。林昊把玉简放下。又拿起一枚。这个故事写了两个人,一男一女,在说话。说了很多话,但不知道在说什么。写故事的人把对话写得很长,但没写他们为什么说话,也没写他们是谁。写着写着,不写了。林昊把玉简放下。又拿起一枚。又放下。又拿起一枚。又放下。
他看了十几枚,每一枚都是开了头没结尾,或者写了中间没开头,或者写了一大堆不知道在写什么。那些故事像没盖完的房子,有的打了地基,有的砌了几堵墙,有的盖了屋顶没安门。风一吹,就晃。他看着那些玉简,看了一会儿,然后抬起头,看着搁置者。“这些故事,都是谁写的?”
搁置者说:“谁都有。有的人写着写着不想写了。有的人写到一半写不下去了。有的人写完了,但写得不好,被退回来了。”他指着那堆玉简。“都是没人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