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青瑶忽然觉得,自己之前那些不甘和憋闷,简直像一场荒诞的独角戏。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激动和……向往。
小桃从指缝里偷偷往外看。她刚才吓得闭上了眼,只听到可怕的声响和惨叫。此刻睁眼,看到满地狼藉和唯一站着的那道红色身影,小嘴张成了圆形。
“小、小姐……”她扯了扯沈青瑶的衣角,声音细如蚊蚋,“那、那个红衣服的姐姐……是神仙吗?”
神仙?沈青瑶想笑,又觉得喉咙紧。也许吧。至少,是把她从地狱门口拉回来的……煞神。
张冲被死士松开后,强撑着坐起。他捂着肩胛,看着苏晓晓的背影,咧开嘴,露出一个带着血沫的、无比安心的笑容。他知道,只要舅妈来了,天就塌不下来。这是无数次事实验证过的真理。
牛大海意识模糊间,似乎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和更熟悉的打斗方式,他挣扎着睁开一条眼缝,模糊看到一片红色,喉间出嗬嗬的声响,又昏了过去,但紧锁的眉头似乎松开了些。
苏晓晓走到了周文渊面前。
她蹲下身,巨斧随手放在脚边。冰凉带着血腥味的手指,有些粗鲁地抬起周文渊的下巴,迫使他仰起头,露出脖颈上那道狰狞的伤口。
她眉头狠狠拧紧,眼中瞬间聚起风暴。
“谁干的?”声音很冷,比峡谷的风还冷。
周文渊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熟悉的眉眼,此刻绷得紧紧的,带着薄怒和后怕。他能闻到她身上浓重的血腥味,也能闻到她间那丝极淡的、属于家的皂角味。
他忽然就踏实了。所有紧绷的神经,所有强撑的镇定,在这一刻土崩瓦解。
他伸出手,不是去指认谁(那些死士都死了),而是一把抓住了苏晓晓抬起他下巴的手腕。她的手上有茧,有力,沾着血,却温暖无比。
“晓晓……”他终于出了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你……你怎么才来……”
不是抱怨,是委屈,是后怕,是找到依靠后本能地撒娇。
苏晓晓脸上的冰霜,被他这句话和这副样子,冲淡了些许。她反手握住他冰凉的手,用力攥了攥,另一只手却飞快地从怀里(实则是空间)摸出一个小瓶和一块干净软布。
“别说话。”她声音依旧硬邦邦的,动作却放轻了许多。倒出些透明的液体在软布上(碘伏),小心地擦拭他脖颈的伤口。
液体刺激伤口,周文渊“嘶”地吸了口凉气,却没缩手,反而把她的手抓得更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像是怕一眨眼她就消失了。
苏晓晓快处理好他脖子上最危险的伤口,又检查他身上其他地方。确认只有一些擦伤和淤青后,才几不可闻地松了口气。
“其他人呢?”她问。
周文渊这才如梦初醒,连忙指向张冲、牛大海和沈青瑶:“冲儿肩胛旧伤崩了,大海伤得很重,还有沈姑娘,她中箭了……”
苏晓晓点点头,站起身,拎起巨斧——不是对敌,而是当成拐杖一样杵着,走向张冲。她脚步很快,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接下来的时间,峡谷里只剩下苏晓晓利落处理伤口的声音,和偶尔压抑的闷哼。
她像一个最熟练的战地医官,又像是一个拥有神奇百宝箱的魔术师。那些造型奇怪的瓶子,雪白柔软的布条,银色的小刀,白色的药片……一件件从她“怀里”掏出,用在不同的伤员身上。
动作精准,迅,没有任何多余。止血,清创,上药,包扎,喂药。她甚至检查了牛大海的瞳孔和脉搏,重新处理了他腿上可怕的毒伤。
沈青瑶的箭伤处理起来最麻烦,需要拔箭。苏晓晓下手极快,沈青瑶只感到一阵尖锐的剧痛,箭就出来了,随即是清凉的药粉和柔软的包扎。
整个过程,沈青瑶都呆呆地看着苏晓晓近在咫尺的脸。看着她专注的眉眼,额角细密的汗珠,紧抿的唇线。看着她沾血却稳定无比的手指。
这个女人……到底还有什么不会的?
等到所有伤员都得到初步处理,苏晓晓额头上已满是汗水。她抬手用袖子擦了擦,呼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周文渊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这时才终于找到机会,拉着她的袖子,指向已经能勉强站起的沈青瑶,语气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劫后余生的庆幸,对沈青瑶之前援手的感激,以及一点点“看我处理得多好”的微妙得意:
“晓晓,这是沈青瑶沈姑娘。路上多亏她几次出手相救,不然我可能等不到你来了。”他顿了顿,补充道,“她现在……算是我义妹。”
他又转向沈青瑶,声音恢复了点精神,下巴微抬:“青瑶,这就是我媳妇,苏晓晓。我跟你说过的,她特别厉害,没骗你吧?”
沈青瑶此刻的心情,已经不能用复杂来形容。
她看着周文渊那副“我媳妇天下第一你快夸”的嘚瑟样,再看看苏晓晓平静望过来的目光——那目光里没有审视,没有敌意,只有一丝淡淡的询问和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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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之前准备好的、在脑海里演练过无数遍的、或柔弱或可怜或矜持的见面说辞,在这一刻全都灰飞烟灭。
在这个徒手(哦不,是徒斧)砍翻一群死士、又妙手回春救了他们所有人的女人面前,任何伪装和算计,都显得那么可笑和苍白。
她几乎是本能地,忍着肩伤,挺直了背脊——不是大家闺秀的纤柔,而是武者下意识的挺拔。然后,对着苏晓晓,郑重地抱拳。
一个标准的、江湖儿女的见面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