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呢?!”
他猛地转回身,手指再次戳向周父,吼声劈开寂静:
“他为你们!为咱们这一族老小!在金銮殿上,皇帝面前——”
他声音陡然拔高,几乎破了音:
“选了全大夏最穷、最偏、鸟不拉屎的桃源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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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用他封侯拜相的锦绣前程——换了一个能安置你们、让你们活命的地方!!!”
话音未落,他左手猛地扯开自己衣襟——
“刺啦”一声,粗布撕裂。
露出肩胛处那道狰狞的伤口。刚结痂,皮肉翻卷,像一条蜈蚣爬在皮肤上,在夕阳下泛着暗红的光。
“看见没?!”张冲声音嘶哑,指着那道伤,“这一路!从京城到这儿!我们遇上七波刺杀!刀砍!箭射!下毒!!”
“我这条胳膊,就是替六舅挡刀差点废了!牛大海的腿,现在还在流脓!为啥?!”
他眼睛瞪得溜圆,血丝密布:
“因为有人不想让六舅活着到桃源县!不想让咱们有活路!!”
他猛地指向周父,手指都在抖:
“你!你们!舍不得那几间刚砌好的青砖房?舍不得那几亩还没焐热的地?!”
“我六舅用他的封侯拜相的前程,用他差点死在路上的命,换回来的是咱全族老小几百口人能活下去的一条缝!你那一间破房子,算个什么东西?!啊?!”
最后一声“啊”,是吼出来的,带着少年全部的力量和绝望,在空旷的晒谷场上回荡,撞在祠堂的砖墙上,又反弹回来,砸进每一个人的心里。
他最后几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全场死寂。
只有张冲粗重的喘息声,一下,又一下,砸在每个人耳朵里。
最后几个字吼出来:
“你那一间破房子,算个屁——!!!”
全场死寂。
只有张冲粗重的喘息。
然后,人群里传来第一声哭。
是村东头的王寡妇。去年旱灾,她饿死了小儿子。她颤巍巍走出人群,干枯的手抓住张冲的胳膊,眼泪顺着满脸皱纹往下淌:
“孩子……六郎这孩子……这么大的恩情……”
她转身,“噗通”一声朝着周文渊跪下了。
“六郎!”她哭着喊,“大娘明白你的心意!大娘这就回去收拾!套上骡车咱们走!”
她抬头,浑浊的眼睛看着祠堂方向,声音却异常坚定:
“我不管祖宗在哪儿!我只要我的大儿、我的孙儿能活!要是祖宗怪罪——就都来怪罪我!莫要责怪我的儿孙!”
这一跪,像砸开了闸。
村口的刘屠户挤出来。他是个粗人,满脸横肉,平时杀猪眼都不眨,此刻却红着眼眶,蒲扇大的手重重拍在胸口:
“六郎!我老刘没文化,但懂恩情!你为我们舍了前程,这份情——我家记下了!”
他回头瞪向自家三个愣头青儿子:
“路上脏活累活,你们给我抢着干!听见没?!谁偷懒,老子打断他的腿!”
三个半大小子梗着脖子吼:“爹!我们懂!”
周家人站出来了。
大哥周文广往前一步,伸手重重按住周文渊的肩膀。他没说话,只是眼眶通红,重重点了点头。
大嫂张桂兰抹着眼泪,声音哽咽却清晰:“六弟,大嫂没本事,但家里针线、饭食,大嫂包了。一定不让你们饿着、冻着。”
二哥周文贵搓着手,急吼吼地表态:“六弟!二哥别的没有,力气管够!路上谁敢欺负咱家人,二哥第一个上!”
二嫂李翠莲直接撸袖子:“就是!六弟妹,路上做饭搭灶的活儿,算我的!谁偷懒我骂死他!”
人群活了。
“六郎!我们信你!”
“走!现在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