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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牛车风波娘家的眼泪(第1页)

二嫂李翠莲眼睛瞬间红了,不是想哭,是血气上涌的愤怒。她想骂,却被大嫂张桂兰死死攥住了胳膊。张桂兰的手冰凉,也在抖。

四嫂赵小梅手里的细布衣裳掉在地上,她脸色煞白,嘴唇无声地动着,苏晓晓不用猜都知道,她是在飞快地计算:五十袋粮……那几乎是家里囤粮的三四成了!牛车骡子没了,路上东西谁拉?他们四房的东西怎么办?她猛地看向自己丈夫周文富。

周文富脸憋得通红,脖子上的青筋都凸起来了,他嘴唇哆嗦着,看向自己爹,眼里是全然的不可置信和哀求。

周父像被一道雷劈中,僵在原地。苏晓晓看见他脸上的肌肉在抽搐,额头上豆大的汗珠滚下来,混着灰尘,在脸上冲出沟壑。他眼神痛苦地在那崭新的牛车和父母冷漠的脸上来回移动,背脊一点点佝偻下去,仿佛那无形的重量要把他压垮。

周母也被这数额惊得倒吸一口凉气。她贪婪,她算计,但她更知道这些东西对逃荒有多重要。她下意识想帮着讨价还价:“大哥,大嫂,这……这也太多了,路上我们一大家子也……”

“多?”周老太太三角眼一横,戳着周母的鼻子骂,“你个丧良心的!当年要不是我们周家收留你,你早饿死了!现在享了几天的福,眼里就没公婆了?我儿子孙子挣下的家业,我想拿多少拿多少!轮得到你插嘴?!”

周母被骂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缩着脖子不敢再吭声,但那眼神却不由自主怨毒地瞟向了角落里沉默的苏晓晓——都是这个媳妇太能挣,惹来这么多事!

周守仁见火候差不多了,叹了口气,摆出“通情达理”的样子:“二弟,你也别觉得大哥狠心。爹娘生养我们一场,如今遭了难,我们做子女的,把最好的留给爹娘,不是天经地义吗?文渊是探花,是官身,最重孝道名声。这事传出去,别人只会夸他孝顺,夸你们二房懂事。要是为了点身外之物,闹得爹娘不快,影响了文渊的官声……那才是因小失大啊!”

“孝道”和“官声”两座大山轰然压下来。

周父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他看向自己的几个儿子儿媳,看到他们眼中的愤怒、绝望、哀求;他又看向自己的父母兄长,看到他们眼中的理所当然和不容置疑。几十年来被灌输的“孝大于天”、“长兄如父”的观念,像铁水一样浇铸在他的骨髓里。

苏晓晓看见他脸上的肌肉扭曲着,最终,那根名为“反抗”的弦,在父母冷漠的注视和兄长“为你儿子好”的“劝说”下,“啪”地一声,断了。

他极其缓慢地、像被抽走了魂魄般,点了点头,声音嘶哑得不像人声:“……听、听爹娘和大哥的。”

“他爹!”周母失声叫道,带着不甘。

“爹!”大哥周文广猛地抬头,眼眶裂开般红。

周父却像没听见,他转过身,不敢看儿子儿媳的眼睛,只对着那牛车和骡子,机械地挥了挥手,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牵、牵走吧。粮食……桂兰,去,给爹娘装粮,细粮多装点……他们毕竟是生我养我的爹娘,我的亲大哥。”

“这就对了嘛!”大伯娘脸上笑开了花,那贪婪再也不加掩饰,她甚至指挥起来,“文广家的,还愣着干啥?快动手啊!粮食要晒得最干的,细粮单独放!被褥要新的!那些腌肉腊肠,也拿些过来,爹娘路上得有点油水!”

大嫂张桂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泪在她眼眶里疯狂打转,但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它掉下来。让她亲手把全家逃荒的命根子,送给这些吸血鬼?她做不到。

二嫂李翠莲胸膛剧烈起伏,她猛地甩开张桂兰的手,往前一步,声音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大伯,爷奶!牛车粮食给了,我们认!我们一大家子几十口,老弱妇孺,没了车,没了这些粮,怎么活?!你们这是要逼死我们吗?!”

“怎么说话呢!”周老爷子拐杖又是一顿,怒道,“你们年轻力壮,多走几步路会死?少吃几口会死?我们老人家才要紧!再说了,”他浑浊的眼睛扫过院子里其他闻声聚拢过来、脸色各异的族人,“不是还有族里吗?文渊不是说要集中调配吗?你们跟着族里走,还能饿死你们?”

这话阴毒至极。

果然,人群里一些原本就动摇的族人,眼神更加闪烁和不满。

“就是,文渊是官,还能没点办法?”

“二房家底厚,匀点出来也应该。”

“俺家可没那么多粮匀给别人……”

周父听着这些话,脸上血色尽褪,佝偻的背影显得无比苍凉和愚蠢。他嘴唇哆嗦着,想为自己辩解,却现自己连站直的力气都没有了。他只能对张桂兰和李翠莲投去哀求的目光,那目光里充满了痛苦、愧疚,但更多的是“求你们别闹了,认了吧”的软弱。

就在这时,院门外又探进来几个脑袋。

是周老四,还有村东头的栓子娘。他们眼睛滴溜溜转着,把刚才的戏码全看在了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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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老四心里那点不平衡和算计已经被彻底点燃了。他眼看着二房“孝敬”出去那么多好东西,又想起自己那点寒酸家当也要“充公”,心里又酸又怕。他盘算着,既然都“奉献”了,那自己也闹一闹,说不定能保住自家那两头羊,还能少交点粮。栓子娘也是同样心思,她家那头老驴是命根子,绝不能交出去。

周老四腆着脸凑进来,先是对周老爷子等人点头哈腰,然后转向面如死灰的周父,话里藏针:“厚德哥,大堂哥说得在理啊,孝敬老人是应该的。不过嘛……”他拖长了调子,“既然要集中调配,那是不是得公平点?你们二房把车和好粮都给了爷奶,算是尽了孝。那剩下的,是不是该彻底归公?你们家老六娶了个财神爷回来,家里有钱就该对出些,我家人少,可不想跟那些拖家带口吃粮多的平均分,那不是吃亏吗?还有,我家那两头羊,可不能充公,我得自己带着。”

栓子娘立刻尖声附和:“对对对!俺家那点存粮,俺得自己管!还有俺家那驴,虽然瘦,可能拉磨,路上俺还得靠它呢!交给别人,俺不放心!”

周守仁和大伯娘冷眼看着,嘴角甚至勾起一丝笑意。乱吧,越乱,他们拿到手的东西才越稳当,而且,还能显得他们“深明大义”,毕竟他们“只要”了爹娘该得的那份。

周母看着这彻底乱套的局面,非但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反而把一腔邪火再次撒向几个儿媳,声音尖利:“都是你们!闹什么闹!东西拿走了不是还有老六媳妇吗?她有的是钱让她再去买些粮就是了?文渊好好的安排,全被你们搅和了!你们现在,立刻,去给爷奶和大伯他们把东西搬过去!再敢多说一句,就是不孝!就是存心想毁了这个家,毁了文渊的前程!”

大嫂张桂兰终于崩溃了,眼泪决堤而下,不是哭出声的那种,是无声的、绝望的泪流满面。她看着公婆那懦弱又愚蠢的样子,看着大伯一家贪婪的嘴脸,看着族人各怀鬼胎的私心,只觉得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二嫂李翠莲像一头被困住的母兽,呼哧呼哧喘着粗气,眼睛赤红,却连咆哮都不出来,那种憋闷和屈辱,几乎要炸开她的胸膛。

四嫂赵小梅已经彻底慌了神,她看着被盯上的粮食和可能被“归公”的家当,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给!死也不能给!可怎么才能不给?

院子里,大伯娘叫来的两个儿子已经开始搬粮了,麻袋拖在地上的声音刺耳又沉重。周守仁摸着牛车车辕,脸上是掩不住的满意。周老爷子老太太坐在凳子上,微微闭着眼,仿佛在享受儿孙的“孝敬”。

压抑到了极点。

憋屈到了顶点。

屈辱感,像冰冷的毒蛇,缠绕在苏晓晓心头,也缠绕在每个二房成员的心头,越收越紧。

就在这时,周父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走到她和周文渊面前。

他不敢看周文渊的眼睛,只盯着苏晓晓,脸上堆着一种混合着哀求、尴尬和理所当然的复杂表情,声音干巴巴的:

“老六媳妇……你看……这,东西都给出去了……路上,咱们一大家子总要活命不是?要不然……你再出钱,给家里买些粮食?牲口……也再买两头?”

苏晓晓愣住了。

然后她猛地反应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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