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七小时五十七分——廉政公署那扇铁门就会打开,何曜宗会完好无损地走出来。
那个人现在像涂了油的玻璃,什么也沾不上身。
七小时五十七分,他必须把港督府交代的棋全部落子。
子夜时分,鲤鱼门的霓虹招牌陆续熄灭。
五间地下赌档、三间馆、五家麻将馆同时被踹开大门。
防暴靴踏碎满地烟蒂,金属手铐在冷光灯下泛着青灰。
和乐邨深处那间挂着“鼎盛财务”
招牌的屋子里,疤强正用沾唾沫的手指捻开一叠借据。
门外撞击声炸响的瞬间,他弯腰去捞抽屉里的铁器。
三支枪管已经抵住他后脑。”警察!手举过头顶!趴下!”
疤强啐掉嘴里的槟榔渣:“阿,我这里合法经营……”
“合法?”
为的探员一脚踹翻橡木桌,借据雪片般飞扬起来。
他抓起本硬壳账簿,用书脊重重磕在疤强太阳穴上,“这些血债叫合法?”
账本散开的内页里,密密麻麻记着断指和房产抵押条款。
凌晨两点零七分,观塘堂口三十七人被塞进囚车。
审讯室的排气扇整夜嘶鸣,周启明坐在监控屏幕前,指尖烟灰积了长长一截。
当廖志宗把十二份按满红指印的笔录摊开在桌上时,周启明终于呼出那口烟。
每一页纸的第三行都写着相同的关键词——隶属关系确认。
他捻灭烟蒂,火星在陶瓷烟灰缸里挣扎着暗下去。
办公室里的烟雾凝成灰白的漩涡,周启明指间的火星骤然暗下去。
廖志宗将那份文件搁在桌角时,纸张边缘擦过木纹出细微的嘶声。
“有些话……”
廖志宗喉结动了动。
周启明的视线从档案册上抬起来,像刀片刮过对方的脸。”不该说的话,吞回去。”
烟蒂按进陶瓷缸底出滋的轻响。
他起身时椅脚刮过地板,对门外扬了扬下巴:“车钥匙。”
油麻地霓虹灯在雨渍里晕成一片猩红。
冰室吊扇慢悠悠切割着暖黄灯光,肥沙面前的玻璃杯壁爬满水珠。
他盯着杯中浮起的泡沫,指甲无意识地抠着桌沿剥落的漆皮。
“沙哥。”
有人影落在他对面的塑料椅上。
肥沙眯起眼睛,嘴角扯出个弧度:“阿仁?调令还没下来?”
他推过去一瓶未开的啤酒,铝罐在桌上划出半道湿痕。
陈永仁用袖口擦了擦罐口,嗤的拉开拉环。”考试分数又不能当护身符用。”
泡沫涌出来沾湿他虎口,“我在油尖旺街上走了十年,有些人看我的眼神,还像在看砧板上的肉。”
冰柜压缩机突然嗡嗡启动。
肥沙灌下半杯冰啤,喉结剧烈滚动。”那群瞎子……”
他压低声音,手指敲着油腻的桌板,“庙街这三个月,最响的动静是卖牛杂的和卖鱼蛋的抢地盘。
滚油还没泼出去,就有人把两边按住了——你告诉我,这算好事还是坏事?”
玻璃门被推开,风铃叮当乱响。
几个穿反光背心的身影带着夜露气息挤进来。
陈永仁脚尖在桌下轻碰了碰肥沙的皮鞋。
肥沙却咧嘴笑起来,朝领头那人举起杯子:“展哥!今晚扫了几条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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