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传来远处港口的汽笛声,沉闷悠长。
杜盛没有回答,视线落在对方腕表反光的表面上。
那点光斑随着林尹骅的动作轻轻晃动,像水面浮着的油星。
“新嘉坡两百条油轮,每天往来的黑金能灌满半个马六甲海峡。”
林尹骅话锋一转,语气仍旧平稳,“但钥匙不在我手里。
有人想要这把钥匙,开一扇我不愿意推开的门。”
陈耀放下茶杯,陶瓷底座与木桌接触时出轻微的摩擦声。”波斯湾的油井还在冒火,华盛顿的眼睛就盯在运油的船帆上。
他们开出的条件像渔网,捞走大鱼,只留下腥味。”
“不是条件,”
林尹骅纠正道,食指在空气中虚点一下,“是命令。
命令你切断经营了十年的输,改道去喝另一口井的水——那口井的看守要收三倍买路钱。”
杜盛嗅到檀香里混进了一丝雪茄的焦苦味。
不知是谁刚才在这里抽过烟。
“所以您找我来,不是为了挡。”
他说。
林尹骅笑了,眼角皱纹堆叠起来,像被风吹皱的海面。”挡不住生意场上的规矩。
但有些规矩之外的东西,需要特别的人去碰。”
他从内袋掏出一只扁平的银盒,推开盒盖,里面不是雪茄,而是一张折叠的航线图。”我女儿下个月要去德黑兰谈一笔旧债的延期。
航线要
陈耀的呼吸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杜盛看见他拇指在裤缝上蹭了蹭,那是他紧张时的小动作。
“您拒绝了华盛顿,却还要往波斯湾派船?”
杜盛问。
“拒绝是一回事,履约是另一回事。”
林尹骅合上银盒,咔哒一声轻响,“生意人最怕的不是亏钱,是失信。
波斯人二十年前掀了牌桌,但牌局还没结束。
他们手里还攥着我半条船队的命脉。”
他身后的内家功夫高手忽然抬眼,目光如针般刺向门口。
但门外只有侍应生走过的脚步声,由近及远,最终消失在走廊尽头。
“给的最后期限是下个满月。”
林尹骅说这话时,语气像在谈论明天的天气,“在那之前,我女儿必须平安抵达波斯湾北岸的港口,签完那份延期协议。
返航时,船队会多载三万吨原油——那是旧合同里最后一笔货。”
杜盛注意到他说“最后一笔”
时,右手无名指轻微地抽搐了一下。
那是长期握舵盘留下的神经记忆。
“您担心路上会有意外?”
陈耀问。
“我担心的是,”
林尹骅缓缓靠回椅背,真皮沙出受压的叹息,“有些人不想让这最后一笔货顺利到港。
船沉了,合同自然作废,改道的理由就充分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这只是猜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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