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青面容毫无波澜地逡视着眼前的池羡玉,无动于衷到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可池青一声不吭,面前的池羡玉此时仿佛极为懂得尊卑有序似的也缄默不言。
半晌,池青缓慢转动灰暗深沉的眼珠,用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腔调询问:“现在你满意了吗?”
池羡玉微微蹙眉,它不太喜欢池青使用这种疏离的口吻同自己说话,于是池羡玉试图解释:“卿卿,只是想让你认清楚那群人的本质。”
池青讥笑:“是认清楚那群人的本质,还是借机毁了我呢。从那天我悄悄溜进你房间窥探开始,你便开始策划盘算,而我走的每一步都恰巧踩进你预料的陷进里,你看着我越陷越深并引以为豪。”
“一开始我根本不知道你在笑什么,你同样丝毫没有掩饰,兴许这也是你的算计之一,不过后来我总算知道你笑容隐藏的是何深意了。”
池青换了一个姿势,后背颓唐地倚靠在冷硬的墙壁上,仿佛全然失去了所有的生机,慢吞吞地说道:“你从头到尾都知道结果是什么,你想眼睁睁地瞧着即便是我说出全部的事实,我仍然是不被抉择的那一个。”
“你觉得我说的对吗?”
池羡玉挑了一下眉,狭长薄窄的眼尾在森冷的夜色里被衬托出几分离奇诡诈,它既没有否认,亦没有肯定,只是稍微歪着头用无机质且晦涩不明的眼睛同池青对视。
“你比我想象得还要聪明,完美地利用一切实现你的目的。”池青话音一顿,用深恶痛绝的眼神仇视着池羡玉,面容闪过一丝可怖的狰色,他轻飘飘地形似鬼魅:“现在,你完完全全地将我毁掉了,自此没有人会认同我了。”
“也没有人会爱我了,没有人了。”
池青眼圈周遭开始泛红,就像竭力忍耐却终究承受不住那般,可怜见得厉害,平白无故地惹人怜惜。
于是冰冷无温度的手指轻轻拂过池青的眼角,池羡玉微微俯下身来,用一种毕恭毕敬且虔诚真挚的神情告诉他:“可是主人,您还有我啊。”
“我知道您秉性下等,自私,狡诈,阴险,懦弱,可即便是这样,我也一如以往狂热地为您着迷,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您劣质的品性,同样地世界上也没人比我更爱您。”
池羡玉仿佛散发着罂。粟般的迷人气息诱惑着他,它缓缓将自己冷白且绮艳的面容贴在池青的脸上,“您没有朋友,我便是您的朋友;您没有爱人,我便是您的爱人;我们本身紧密相连,我们本就密不可分。”
说完它用嘴唇轻轻触碰一下池青的唇瓣,给予出丁点试探性的引诱。
一下、两下、三下。
池青被对方的说辞搅动得头脑混沌,军心不稳地居然觉得池羡玉在某种意义上说得很有道理,毕竟从一开始池青就是不受欢迎的,他早该料想到这样的结果。
倘若池羡玉能真做到它所承诺的,相对而言比格外糟糕要好上许多。
“我还有·····你?”
池青疑惑地逼问自己。
“我还有你!!!”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是啊,我还有你!”
他的的确确是被对方诱哄住了,竟然主动地张开嘴唇开始回应池羡玉的吻,咸湿的泪水不管不顾地流淌下来,浸湿了两人的脸颊。
黏稠又炙热,口涎犹如藕断丝连的丝网拉扯,池青柔嫩的唇肉更是被嘬得微微红肿,开始泛着鲜艳的红。
旋即两人炽热的亲吻已经不足够表达出偏执狂热的爱意,他们如同在茂树密林里白日宣淫交。媾的野兽,面红耳赤、气息绯绯交融着。
池青脸色满是情事的潮红,他灵活的手指飞速地扯开池羡玉的领口,似乎想要在它苍白的肌肤上留下一个又一下靡乱的红痕,可在口吐热气的唇快要喷洒在池羡玉脖颈的那一瞬息,池青蓦地嘴角翘起一个古怪的弧度,趁对方放松警惕后寻机瞬间手起刀落。
哐当——
是重物撞击倒地发出的沉闷声。
池青目光幽幽地与它半空中对视,低头看了眼并没有任何血渍的锋利刀面,用手指不轻不重地揩着,麻木与苦楚复杂交织如涨潮般痛遍四肢百骸,他面无表情地开口:
“可是比起这样,我更想让你——”
“去死。”
第29章第29章
噩梦没有消失
然而令池青失落且不虞的是,方才对准池羡玉脖颈的致命一刀并未将其砍死。
对方骨白的脖颈上阴刻下一条大豁口,生生快要将脑袋割断分家似的,可池羡玉修长如羊脂玉的手指风轻云淡地按在创口处,还能以体面的姿态重新与池青对视。
池青微歪着头,攥在虎口处的刀揣紧了些,一双隐晦的眼跟毒蛇见着猎物般紧盯不放,俊秀的面皮满是阴暗变形的不甘。
刚刚那一刀怎么就没将池羡玉的脑袋给砍下来呢,是先前手起刀落的力道还不够利落劲重吗?
“主人。”池羡玉陡然打破这怪异的沉默喑哑地开口,它手臂勉强撑着地面,就连说话也有些许费劲的模样,“您是真的想杀了我吗?”
池青拧眉心中极度不快地低声呵斥:“闭嘴。”
他双眼居高临下地睥睨俯视着池羡玉,牙关咬得死紧发酸,涔涔的冷汗宛如鲜活的虫贴在脸庞上,蠕蠕地往下滑动着。
而本该是濒临死亡的池羡玉却没有半点苟延残喘的狼狈样,听到池青气急败坏的愤怒声后反而从容不迫地哂笑:“之前我曾对您说过,您想做什么都大可不必费尽心思,即便您想让我死,可是——”
池羡玉话音戛然而止,黑透的眼仁裹挟着明晃晃的恶意和玩味,诡异非常地吐出一句话:“您舍得吗?”
它顶着池青又惊又怒的目光慢条斯理地起身,颀拔的身姿伫立在池青面前宛如一张铺天盖地的密网,笼罩得密不透风;池青在池羡玉刻意释放的威慑压迫下微不可察地往后稍退了些,池羡玉便亦步亦趋地逼近,像是做惯了这种胁迫人的事情。
可当池羡玉再往他靠近一步时,有物件尖锐无比地抵在它的腰间处,池青嘴唇翕动狠辣:“我劝你不要再往前走近一步。”
池羡玉低头瞧了眼这柄差点割断自己半个脑袋的刀刃,神态怪诞难测并未有所收敛,它甚而虔诚地拾起池青的手教他将锋利的刀尖直逼心窝,“您未免有些许大意了,您应该刺向的地方是这里。”
池青胸口怒火焚烧:“畜生玩意,你难道以为我真的不敢?”
他话一出,池羡玉不仅没有丁点惧意,反而又施展出浅浅极具有蛊惑众生的笑容,给出一个并非所问的回答:“可是我并不在意,主人,您是爱我的。”
池青震惊得差点被刀刃划破手心,他并不明白池羡玉是如何能够得出这样荒谬的结论的,自己恨不得将它掏心剜肺,哪里有一星半点的喜爱。
“我是您耗费全部的心血和精力所灌溉而成的,您曾经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与我对视过无数次,这样的眼神比您看向黎楠亦或者任何一个人时都要来得炙热——”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