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卫先是陈述池青的话:“他死了?”
池青不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旋即徐卫灰暗的眼瞳凶兆般狠狠一跳,他骤然向前失控般遽烈扣住池青瘦癯的肩膀,五官扭曲如同融化的蜡油般可怖,嘴里还厉声道:“不!你弄错了!”
池青眼皮忽地一跳,对方的胡言乱语让他眉开眼笑的神态有所收敛,“什么弄错了?”
“他没有死·····他还没有消失·····他还好端端地活着····”
声音混乱嘶哑得仿佛毫无半点理智和清明,可这句话却将池青轰得顿时耳膜发鸣,就连脊椎骨都缓慢地爬上一层渗人的寒意。
弄错了?
他怎么可能弄错了?
池青变幻莫测的面容晦涩难懂,却镇定得没有像徐卫那般歇斯底里,然而紧攥泛白的手指却泄露他并不像表面上那般沉稳,“原因呢?”
他亲手了解的池羡玉,甚至残忍地复制徐卫的手段去对付它,对方又怎么可能安然无恙呢,亦或者自己又怎么能输呢。
少顷,徐卫露出似笑非笑的苦涩面容静静地与池青对视,继而轻到呢喃地开口:“因为·····噩梦没有消失。”
日以继夜折磨我的梦魇还没消失。
听到这池青脸色又陡然阴沉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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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第30章
“再见。”
池青并不承认自己当真会失手,浓重的阴霾从他清秀的脸上若隐若现,他垂下黑沉沉的视线落在发白的掌心处;至今为止池青对那湿腻黏稠的手感仍然恍如昨日,锋锐的刀刃不轻不重磨着光滑如新的皮肤,旋即便很快地破了口渗透出艳丽的液体来。
一切的一切全部都是池青亲手做的,也是池青亲眼目睹的,他既是惨不忍睹的刽子手,亦是冷酷无情的见证人,所以池青并不认为池羡玉会再有存活的机会。
池青谨慎又湿冷的目光再次嫌恶地停留在徐卫古怪且失常的面容上,他乌白的唇色像是在尸液里浸泡许久已然全部褪去血色,却用一双怪诞又奇异的眼神直勾勾地投向池青,竭力扯出一丝勉强的笑、浑浑噩噩:“他没有死·····他还没有死呢·····他正好生生地活着呢······”
徐卫的话让池青半信半疑,毕竟先前没有留心注意他话里的深意从而吃了闷亏,但凡从那时起池青就警惕提防起池羡玉来,他现在的日子相对而言会舒坦好过许多。
然而就眼下更重要的是池青不愿承认是他错了,他并不认为那鲜血淋淋的真实触感会是虚假拟造的,再加上面前的徐卫在他说出真相后莫名变得魔怔起来,神神叨叨疯癫得宛如即将失去理智。
他浑黑的眼球瞪得直溜圆,乍眼看来眼白部分占位极少,甫一对视有一瞬间的惊骇吓人。
徐卫直瞧着他,嘴唇嗫嚅:“池羡玉····池羡玉····噩梦完全没有消失····他正好好地活着呢·····”
他每说一句话,脚步便情不自禁地往池青逼近一步,脚尖对着脚尖,一进一退之间压迫感极强,这种令人不虞的胁迫感让池青本能地想起一些极差的事情,骤然间狠辣利索的一巴掌便抽了过去。
池青力道用得极重,足足将徐卫打偏了脑袋,厉声呵斥:“闭嘴!”
真是没用的蠢货,居然只是听到关于池羡玉的事情就被恐吓成这个样子,实在是无用至极废物到透顶!池青顿觉自己也是蠢钝,居然会将徐卫当成统一战线可以分享美妙果实的隐秘盟友。
无趣得厉害。
池青着实是厌弃徐卫这疯癫神志不清的模样,他不耐烦地蹙眉,没再给徐卫一个眼色便径自打算离开了。
可在他手指搭在门把上的那一刻时,一只顿然爆发出极具力量的手臂擒住了他,铁铸般坚硬无比地将池青禁锢在原地。
池青神色不虞满脸烦躁,可在睹见徐卫的面皮后骂人的脏话倏地戛然而止,青年脸色微微凝重严肃起来。
徐卫笑得异常诡谲,勾长的眼尾在此时显得万分吊诡,面色亦是透露出一种淡淡的青,他张开唇发出磁带卡顿的声响:“他····还没有死呀····”
这种低缓有度的声调池青再熟悉不过了。
他眼皮如有预兆般恶狠狠地一跳,紧跟着徐卫撩起薄窄的眼皮扫向池青,一字一句喑哑地似乎从喉咙里挤压爬出来似的:“我····还没有死啊····”
—
池青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回到出租屋的,等他意识回笼时发现自己正手脚冰冷地蜷缩在被褥中,缓慢地等待着身上的温度一点一滴回升。
他的脸色依旧是难看的,脑海里自动循环播放着不久前发生的一切,徐卫使用、模仿着池羡玉的口吻说出那句令人头皮发麻的话,这着实让池青稍微有些许诧异惊讶,以至于在那一瞬间他几乎难以稳定地保持平静。
霎那间池青差点以为眼前的人当真变成了池羡玉。
可好在徐卫顷刻便回过神来,他面容依然憔悴得有点神经质,两眼泛红双手无助地扯着脑袋,“抱歉——”
池青探究的眼神冷冷地盯着他,徐卫拉紧的最后一根细弦恍如全然崩溃,“我刚刚也不知道怎么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徐卫说不出一个完整的理由来,灰白干裂的唇缓出一句话:“我只是快要被他给逼疯了。”
听到这句话池青恍惚中松了一口气,他为刚才徐卫的离奇行径寻找到一个合理的由头来——他也只是池羡玉的受害者罢了,正是因为受到如此惨不忍睹的迫害,理智才会分崩离析说出刚才的话来。
所以刚才的话并非是池羡玉说的,因为它已经死了。
这个想法让池青再度满意,他近乎是怀着这样的想法进入美梦,睡得一脸熟憨香甜。
滴答。
滴答。
是水珠坠落在地面上砸出来的声音,规律有序,一滴接着一滴,不足半晌整间出租屋内便被那阵浓稠又潮湿的水汽给全然浸透塞满。
烦躁。
耳膜里频繁传来的水滴声让处于沉睡状态中的池青辗转反侧,不大不小的噪音折磨得他神经衰弱,眼睫微微颤动,看模样似乎即将要半睡半醒。
他忍耐力一向极高,兴许是从小生活的环境并不过优越安静,这点噪音与以前夜间车辆驰过的喇叭、轮胎声不值一提,因此池青也只是不安地拢紧了眉,雪白的下颌缩紧在被褥里,一副不愿被打搅的模样。
直到异样的声音和呛鼻的水腥味不停地钻入池青的鼻腔,让他总算意识到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