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心。”池羡玉淡色的薄唇一张一合,言简意赅。
池青听到后先是怔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后那双透亮清澈的眼睛弯了起来,脸上洋溢着难以言喻的雀跃之情,“你开心就好,等会儿还有更让你开心的,凡事在这之前我有一件事情要跟你核实——”
青年眼睑微垂,浅茸浓密的眼睫敛住神情,从池羡玉的角度而言池青的状态似乎分外低落,声线也死气沉沉地描述今天他离职前听到的事情。
他原本是要去拿掉落在工位的东西,根本没想偷听的,可是当池青敏锐地从字里行间捕捉到池羡玉的字眼时,他便走不动了。
“你应该知道的,公司那群人都很喜欢你,他们会对你的要求言听计从;可是他们非常嫌恶我,特别是在知道我与你的关系后,你的每一次拜托和要求都会翻倍式增加她们的厌恶,所以她们才会逐渐那样排挤我,最后无非是两个结果——主动离职和被迫辞退。”
池青肩膀细微地抖动,仿佛是承受不住这种痛楚般快要哭出来,“这就是你最开始的目的,是不是?”
青年的声音最后低得轻不可闻,“你真的、是故意这样的吗?”
周遭的空气在这一瞬间停滞、凝固,呼吸进入的氧气也开始变得短缺稀薄起来。
时间大概是停顿几秒过后,死寂阒静的空间内响起池羡玉发出的一声低笑,声线淡淡的,“你不是都知道了吗?”
说话间,他伸出手指拨弄手里的铁链,晃了晃,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这应当是青年瞅准时机、趁池羡玉闭上眼吹蜡烛时哐当锁上的。
然而即便如此被困锁在座椅上的池羡玉却没有半点落魄,他嘴角挑了挑,甚而是显得有些兴奋盎然,视线如炬地落在池青的面庞上至少有一盏茶的时间,缓缓才开口:“不过阿青,你这次真的很厉害,最后差点都将我完全骗了过去。”
他左手覆面,实在没忍住发出低低的失笑声,“可是你要知道,你一向就很狡猾的,所以从一开始我就在想大概什么时候——阿青你才会露出马脚来。”
池羡玉慢条斯理地起身,手指滑过桌面上崭新的桌布、鲜艳亮丽的花等等——这些都是青年为他精心准备的,最后因为银链的长短而不能继续往前,只能在距离池青一臂之长的位置停下。
可他仍旧显得游刃有余,视线审视一样黑沉沉地停在池青右手紧贴的、鼓囊的裤带处,明显是一把管制刀具的轮廓,池羡玉意有所指地说:“所以准备在这样值得庆祝、喜悦的节日,还是用和先前一样的办法对付——”
我吗?
“你闭嘴!”裤兜里时刻持握的利刃被池青掏出来,对准。
本来算是俊秀的五官因为扭曲愤懑而显得有几分狰狞,腔调是难以言喻的厌恶至极,“不然呢……以为我真的会好心给你准备吗?就凭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情,难道还真的会指望我真心实意为你准备吗?这简直就是太可笑了——”
或许是里面某个刺眼的词汇让池羡玉生出几分不虞,他本该戏谑的神态有所收敛,冷淡下来。
他漂亮透力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敲,就像是在催促对方动手一样,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柄泛着冷光的刀锋,“既然如此,那就来呀,动手呀,就像上次一样——”
池羡玉无机质的眼睛闪烁着兴奋的目光,明亮的瞳孔里仿佛正在燃烧着两簇火苗,语调也随之变得轻柔诡异起来,“可是阿青,你也是知道的,这对我而言其实是丁点作用都没有的……”
他一边说着话,一边诱惑着池青向他靠近,伸手抬起池青紧握住的利刃的手腕,抵在自己的胸膛处,“如果您不信的话,大可最后再试一次——”话音一顿,下一秒继续开口时裹挟着稍许微妙的恶意,“不过最坏的结果,可能就是您像上次那般,再次反复恳求我出现那样了,不过我不敢保证下一次我会不会答应——”
“蠢货。”池青忽地说道。
池羡玉也是一愣,倏地便见池青后退几步,不远不近恰好是池羡玉无论如何都接触不到的距离和位置。
旋即便见清秀的青年对着他璨烂一笑,淡红的嘴唇扬起一个满自得意的笑容,“谁说我要这样做了。”
语毕,就在池羡玉还没有反应、意识到问题时,手里那柄尖刀被池青调整方向,果断利索地对准自己恶狠狠地捅了下去。
“噗嗤——”
尖锐的刀锋刺进身体时发出的声音犹如切西瓜般,沉闷的声音后湿热鲜红的果肉就破裂开来。
殷红的血液迸溅洒在池羡玉那张俊美空白的脸上,他像是迟钝、老化的器械没有反应过来似的,直到池青倒在地上发出重响才恍过神来,疯了一样开始拽扯着那根将他囚禁住的链条上。
可他无论怎么扯动,这根铁链都依旧完好无损,将他困在还差丁点就可以触碰到池青的位置上。
他制造出极大的噪音,让倒在地上的池青努力睁着眼皮想亲眼目睹这胜利的果实。
“你看、我就说……我不可能、输给你的。”池青艰涩地发出这几个字后,喉咙里又涌出一大口猩红的血液,呛得他直咳嗽,将大半个白净的脸颊都染红了。
我要让你拥有,再失去;尝到甜蜜后,再痛苦。
让你在之前拥有过的甜蜜在此后都会成为穿肠烂肚的毒药,让你循环反复,求而不得。
羡玉。
池青视线朦胧处第一次看见池羡玉崩溃的神态,他想再张口说些什么,可是却只能嘴唇抖动呵出几个难以听清的音节了,“羡玉啊……”
这才是我对你最大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