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朝朝忒不爱听这话,嗤笑一声:
“男女有别?怎么个别法?男子被俘,忍辱负重伺机逃脱,叫卧薪尝胆,是英雄。”
“女子被害,没立刻去死,就是不知廉耻,是吧?”
“周大人这标准挺灵活啊。男子的命是命,女子的命就不是命?在你的眼里,女子命如草芥?名节比命还重要?”
秦朝朝声音冷了下来,目光扫过院子里噤若寒蝉的众人:
“本公主今日倒要较这个真。廖氏当年遇害,该被千刀万剐的是那贼人,是那些管不住自己、欺辱女子的畜生。”
“该被问责的是治下不严的地方官,甚至该被指责的是没能护好她的家人。”
“哦,还有那些不分青红皂白、只会逼女人去死的‘正人君子’。”
“唯独不该被苛责的,就是她这个受害者!遭了难不想死,想活下去,有什么错?”
“她不但没有错,坚强活下去的行为,还值得我们敬重。”
周显额角渗出冷汗,却仍强辩:
“公主殿下,祖宗规矩如此,礼法如此”
秦朝朝忽然笑了,那笑却不达眼底:
“礼法?所谓的‘礼’,是你们自认为的‘礼’,而‘法’,本公主记得,大楚似乎没有这一条让受害者去死的律法。”
“礼法是让人活的,不是让人死的。若礼法逼得受害者去死,护着加害者逍遥,那这礼法,就该改改了。”
“说到祖宗规矩,当年廖家陪嫁丰厚,这也是你当初娶她的主要原因吧?”
“你升官缺银子打点,用她嫁妆的时候,那时候怎么不说‘名节’了?花夫人的嫁妆难道也是祖宗规矩?”
“廖家给你谋来这肥得冒油的市舶使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名节’了?”
周显脸上青红交加,被噎得说不出话来,周围婆子小厮也把头埋得更低。
廖氏听得怔住,连哭都忘了。
秦朝朝转头看向廖氏,语气稍缓:
“你起来说话。当年事后,为何不报官?”
廖氏瘫软在地,泣不成声:
“家中父兄拦着,说若事情闹大,族中所有女儿的名声都毁了罪妇罪妇当时也想一死了之可罪妇不甘心啊”
“后来就有了身孕只能暗中生下孩子送走他们怕事情暴露影响家门声誉,只逼我远嫁这些年,罪妇没有一日安心”
秦朝朝沉默片刻,
“你确实有错。错在不该隐瞒,不该挪用家财,更不该帮着流放犯逃逸,以及参与走私这些事,自有律法管着。”
“但被欺辱这事,你不是罪人,你是苦主。”
廖氏呆呆地看着秦朝朝,眼泪哗哗地流,这么多年来,第一次有人对她说“你不是罪人”。
周显急了:
“殿下,话虽如此,可这等丑事若传出去”
秦朝朝听着周显的辩白,慢悠悠又剥了颗栗子,朝周显那边一递,打断他说了一半的话:
“周大人,来一颗?边吃边聊,省得您上火。”
周显脸皮抽了抽:
“微臣不敢”
秦朝朝也不勉强,自己把栗子扔进嘴里,慢慢地吃了。
然后拍了拍手,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
“哦对,周大人刚才说,怕丑事传出去丢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