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血缘鉴定报告,最上面写着他的名字,中间白底红字印着确认有血缘关系的章,最下面的一角写着鉴定报告打印出来的时间。
——十月八号。
楚昭有印象。
那天有一场考试,楚昭出学校晚了,回出租屋的路上遇到一群混混,他被堵在墙角,眼看免不了要打起来,忽然有一个人冲了出来,挡在他身前。
这个人面上没半点惊慌,似乎只是路过,摆出名头就赶走了混混,巷子里平静下来之后,男生回过头,朝楚昭介绍自己的名字。
他说,我叫谢容观。
第一次见面,我很喜欢你,我要你当我的男朋友。
那一天的阳光实在太过耀眼,以至于现在楚昭还记得清清楚楚,仿佛言仍在耳。
十月八号……
楚昭攥着那张纸,脑海嗡鸣,死死盯住上面的日期。
方才灼热的血液一点点冷却下来,那上面的黑体字仿佛一支暗箭,在他拉开抽屉的一瞬间,猝不及防将他捅了个对穿。
他想要再凑近一点,看的再清楚一点,眼前却越发模糊。那几个日期的字样和那天耀眼的阳光融化在一起,狠狠刺穿了他的眼睛。
那一瞬间,楚昭心中闪过无数画面,大脑嗡鸣一片,甚至连谢容观喊他都没听见。
“楚昭,你干什么去了?找个药要这么长时间吗?”
谢容观背着身子看不到楚昭的动作,见他半天不说话,不由得心中腹诽。
强调只能做普通朋友的是楚昭,说他给不了更多的也是楚昭,然而谢容观觉得如果楚昭能停下来听听自己的心跳声,就绝不会说的如此斩钉截铁。
想到这里,谢容观轻哼了一声,他拍拍发热的面颊,拆开蛋糕,切出一块放在盘子上,准备在递给楚昭的同时,逼着他必须说清楚。
那种事做到一半跑了算什么?
一转身,却见楚昭直直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谢容观一愣:“你怎么了?”
楚昭不答。
谢容观更觉得奇怪,他喝醉的情绪向来比平时更坦诚,此刻满心满眼都是楚昭,根本注意不到其他。
见楚昭不回答,以为是翻找时伤到了手,他顿时有些焦急,连忙跳下床,上前去抓楚昭的手:“我都说了是在下层,你还去上层翻,上面全都是我的袖扣,我每天随手往里一扔,谁知道有哪个胸针没扣好。”
他抓住楚昭的手,关心道:”我看看你手上伤的怎么样——”
楚昭却一躲,挥开了谢容观的手。
谢容观一愣,终于抬起头来,注意到了楚昭不对劲的神色。
谢容观迟疑:“你……”
楚昭依旧沉默不语,定定的盯着谢容观,对他焦急的举动恍若未闻,黑沉的眼睛里似乎很平静,细看却仿佛酝酿着风暴一般。
谢容观从未在他面上察觉到如此难看的神情,和方才判若两人,终于慢半拍察觉到不对劲,不知怎的,心中一慌,仿佛有什么事彻底脱离了掌控。
他张了张口,刚想说些什么,就见楚昭看着他,当着他的面,慢慢从身后拿起一张纸。
那张纸上楚昭的名字尤为突出,上面盖着一个红色印章,像囚牢一般压住了下面的白底黑字。
楚昭死死的盯着他:“这是什么?”
他站在那里,似乎等着谢容观解释,然而在看到那张纸的一瞬间,谢容观便愣在了原地,面上的潮红瞬间褪了一干二净。
——楚昭发现了。
谢容观白着一张脸,死死盯着那张纸,不用看也知道那上面写的是什么,刹那间,仿佛所有画面都远去,只剩下耳边阵阵轰鸣,和眼前的报告单上那一个通红的印章。
这个印章仿佛是什么怪物的封印,被揭开的瞬间,方才暧昧的微醺的氛围尽数消失,只剩冰寒。
啪嗒一声。
蛋糕从他下意识松开的手中滑落,掉在地上,精美的外表顿时摔成了一滩烂泥,却没有一个人注意,任谁也看不出方才被人百般珍惜的模样。
“……”
谢容观脑海中一片空白,喉咙干涩,什么话都说不出。
楚昭也没有说话,沉默在这间屋子里发酵,正孕育着一个怪物,两人都等待着怪物的诞生。
半晌,谢容观听到自己张了张口,用低哑的声音艰难说:“……你从哪里拿的?”
他听到楚昭似乎是笑了笑:“我从哪里拿到的重要吗?谢容观,是我在问你,这是什么?”
谢容观手心里满是冷汗,僵在原地。
见楚昭没有看那张纸,只紧紧盯着他,他心中还抱有最后一丝侥幸的希望,咽了口唾沫解释道:“是当时……当时父亲发现你和他很像,做完检验报告神思恍惚,来我屋里坐了坐,不小心放在这里……”
楚昭却打断他:“你撒谎。”
他忽然伸出手,把检验报告拍在谢容观的胸口,另一只手用力攥着谢容观的手腕,逼着他举起那张报告单凑近看。
“十月八日,”楚昭的声音低沉,“这上面的日期是十月八日,那时候你的父母还不认识我。”
“但你认得我。”
忽然,楚昭放开了谢容观,谢容观的手一抖,那张血缘报告单就那样轻飘飘掉在地上,沾上了灰尘,却没人往地上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