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掠过,带起地面的落叶沙沙作响,无端生出几分寂寥。
车内的空气仍然安静而沉闷,谢容观盯着楚昭手上的一小片擦伤,那一点痕迹在眼里怎么也挥之不去,就好像他们两个每一次靠近,都总会留下累累伤痕。
就像是两个浑身带刺的人,靠的越近,就越是两败俱伤……
谢容观无意识的咬紧嘴唇,声音很低:“刚刚在楼梯间里,你赶过来只看到赵庭按住我扒我衣服,你没有听到他骂我贱,骂我是离不开男人的玩物,骂我上赶着找。草。”
“他能这么毫不收敛的羞辱我,归根结底,还是因为你就是这么看我的。”
“我怎么看你?”
楚昭盯着他,眼底沉的近乎可怖:“你拿他跟我比?我什么时候这么对你了?”
“你做了什么自己真的不知道吗?”
谢容观下意识攥紧衣服,挡住那些绳子勒出的红痕,闻言惨笑一声:从你说让我当你的情人,让我带上那个面具的那一刻,你就已经在羞辱我了。”
无论楚昭再怎么温柔,也掩盖不了他们地位并不平等的事实,一片已经腐烂的土壤,再如何悉心浇灌也不可能滋生出健康的植物。
“楚昭,我们结束吧。”
他闭上眼睛,逃避似的不去看楚昭几乎能刺穿他的锐利视线,声音发颤:“你和我可以是兄弟,可以是仇敌,就是不能是这种关系,只要我和你一天维持着这种关系,我的尊严就荡然无存,没人看得起我。”
如果一段关系只能给两个人带来痛苦,那么分开或许才是最好的选择。
然而楚昭却不这么想,他的眼神一瞬间暗了下去,怒火吞噬着五脏六腑,闻言用力捏住谢容观的下巴,咬牙怒不可遏道:
“你是不是忘了这段关系是怎么开始的?我们之间只是金钱关系,我给你钱,你做我的情人,你拿着我的钱凭什么说结束?!”
这句话过于戳人心窝,谢容观闻言面色瞬间煞白。
楚昭锐利鄙夷的眼神仿佛尖刀般锋利,下巴被捏得生疼,他强撑着握住楚昭的手,长睫发颤,试图和他讲道理:“之前的事我会和你解释清楚,霸凌你的人不是我找去的,还有那张血缘报告单——”
然而楚昭现在根本就不想听这些,他打断谢容观:“我说过,你说了不算。”
“谢容观,从你上了我的床开始,从你接受做情人开始——不,从你明知道我是谢家的孩子还要来招惹我的时候,你就没有退路了。”
凭什么谢容观说算就算?
他已经不再是谢少爷了,他现在只是一个再卑贱不过的情人,是他手心里的玩物,一丝一毫都需要他来同意,他有什么资格先说算了?
他声音发冷:“只有我玩腻了你才能离开,谢容观,你没资格拒绝我。”
“这场游戏我是庄家,我说结束,你才能下场。”
楚昭强迫谢容观抬头,对上那双清澈发蓝的眼睛,似乎能看清自己阴沉模糊的面容,谢容观怔怔的望着他,忽然开口:“楚昭,你爱我吗?”
楚昭一怔。
“……你说什么?”
谢容观却没有理会,他伸手轻轻碰着楚昭的领口,一点一点帮他理平,修长的手指骨感漂亮,指尖碰到微烫的皮肤时暧昧轻柔,吐出的话却冷极了。
“你爱我,楚昭,所以你才离不开我。”
“你难道没有发现,每一次都是你在死死扯着我,不让我走吗?仇敌也好,情人也好,你总是欲盖弥彰的以为这是对我的报复,是羞辱,可你真正羞辱到的人只有你自己。”
“楚昭,”
谢容观说:“你爱我……”
尾音震颤,吐息轻飘飘的,很快便消散在空气中,却带着一丝若隐若现的笃定。
“……你真是自作多情。”
楚昭冷笑一声,眼神沉的像冰,掐着谢容观的手几乎要碾碎他的骨头,仿佛是以这种刻意的力道来彰显这三个字的无稽之谈。
“你凭什么说我爱你?我只不过是跟你上了几次床,你不会以为这就是爱了吧?谢容观,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纯情了?”
然而谢容观却没有退缩,他在楚昭阴冷的目光下,继续吐出未尽之言:“你看不到自己看我的眼神是什么样,但我能看到,你骗得过自己骗不了我。”
“可是楚昭,”他轻声说,“我不爱你。”
车内瞬间静了下来。
没有人说话,仿佛连呼吸声也冷了下来,良久,谢容观才开口。
“……我不爱你,”他重复一遍,低下头慢慢从楚昭怀里退开,打开车门,在后者晦暗不明的目光中直接下了车,“所以放过我吧。”
夜风终于吹进沉闷凝固的车内,带起丝丝寒意。
皎洁的月光照在谢容观脸上,照的他目光清明,面庞轮廓流畅漂亮,睫毛的阴影打在眼下,却显得格外冷漠疏离。
“再怎么纠缠下去,也只不过是你的一厢情愿,我不会爱上你的,与其两败俱伤,不如我们放过彼此。”
谢容观说:“就这样吧。”
他弯下腰,拿起楚昭的手机,当着他的面解锁,点进和自己的聊天记录。
楚昭的联系人很少,每个备注都是严谨的姓名加身份,只有给他的备注是一个鲜红的“x”,像是他平稳守矩的人生中唯一一个重大错误。
这些天里,他们的聊天记录里全都是各种各样的转账,有的高达几万块,有的只是零零散散的几块钱,谢容观一不开心就骂他,他也从不回复,看到就发一个红包过去堵他的嘴。
这些毫无营养的聊天记录加起来居然也有许多,翻了半天也翻不完,谢容观直接点开头像,对着那个鲜红醒目的“x”,毫不犹豫的点下了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