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容观是所有带着面具的人里唯一穿着整洁的,然而哪怕戴着面具,扣子扣的一丝不苟,他被西装包裹着的漂亮流畅的身体,仍然吸引到无数隐晦的目光。
谢容观眼底浮现出厌恶,下意识紧紧贴着楚昭,楚昭没有在这里停留,他带着谢容观迈过一道回廊,走进走廊尽头的包厢。
包厢里面坐着两个人,一个相当年轻,另一个也尚且称得上刚入中年,见到楚昭进来,两人顿时眼前一亮,笑着迎了上去:“楚少爷终于到了,来,坐坐坐。”
楚昭微笑:“不敢,您二位先坐。”
他虽然从小生活贫困,却因此比旁人更早熟,一些人情世故比生意场上历练出的少爷兵更加精明,礼数周到而妥帖,让人不由得生出好感。
谢容观沉默的站在一旁,看着楚昭不慌不忙的拉开椅子,把手里的两份文件分别交给两人。
他暗示性的点了点文件:“今天冯会长也在,我年纪小,恐怕入不了冯会长的眼,还得劳烦您二位把文件交过去。”
两人接过文件翻看,闻言连连点头:“当然当然。”
中年人笑道:“楚少爷真是年轻有为,这么大的项目,竟然全凭自己一个人牵头,没用谢先生的人脉。”
楚昭仿佛没听出他不动声色的试探,闻言淡笑道:“年轻人总得有点闯劲儿,我还年轻,就算出了什么差错也有父亲兜底,您多担待。”
中年人哈哈大笑:“真好啊,长江后浪推前浪,来,咱们坐下说。”
他拍了拍楚昭的肩膀,把楚昭迎进座位:“今天不仅冯会长在,其他几个会长也来了,具体讲项目的事情,你打算怎么办?”
他一边说一边挥了挥手,身边的侍从顿时乖巧的站了起来,离开了包厢,年轻人也跟着照做,随即看了一眼唯一还没及时离开的谢容观。
“……”
楚昭见状一顿,转头看向谢容观,还没等他开口说话,谢容观冷笑一声,直接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包厢。
他扯了扯嘴角,不知道在嘲笑自己还是什么,闷头在走廊里快步走去,一直走到楼梯间的拐角,再也看不到那些戴着面具的侍从时才停下来。
胸口仿佛被一块石头压着,闷的喘不过来气。
谢容观无意识的摩挲着脸上的面具,兔子面具扣在脸上,就好像他真的是一只听不懂人话的乖顺兔子。
他闭了闭眼,靠在墙上,烦躁的摸了摸衣服里的烟,想要平复一下心情,空无一人的楼梯间里却忽然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已经到了。”
男人声音很低,语句模糊不清:“很快……就可以了。”
谢容观一顿,下意识藏起来竖起耳朵,只听男人似乎是在打电话,电话另一头的人又说了些什么,男人顿了顿,回答道:
“是,我已经把消息传过去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事情没有按照计划发展……”
他还没说完,电话对面就打断了他的话,似乎是怒气冲冲的将他骂了个狗血喷头,男人沉默下去,许久才开口:
“是,父亲,我知道,您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他的项目成功。”
他的声音似乎还很年轻,只是声音在回声中显得格外压抑,带着冷静的恭敬:“这次我准备的很充分,提前安排了炮灰给那些人通知,不会出错,有问题警察也不会查到我们头上。”
“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绝不会再让您失望,”他说,“我是您最优秀的儿子,我不会允许楚昭威胁到我们的家族,明天之后,他就会消失在京海市,请您放心。”
说完,男人便挂断了电话。
楼梯间里再次安静下来,男人没有再说话,谢容观闻言,却瞬间紧皱起眉头。
他刚才……提到了楚昭?
谢容观脑海中闪过无数情景,一个念头忽然从心中升起。
他屏住呼吸,躲在墙后悄悄探头看去,只见一个高挑消瘦的黑发男人背对着他,阴晴不定的看着手机,鼻梁上架着一副方形眼镜,看不清脸。
然而谢容观却一眼便认了出来。
男人不是别人,居然正是酒吧里那个戴眼镜的黑发青年,赵庭!
倏地,
——你不想重新成为谢家唯一的继承人了吗?
——204,十分钟,楚昭会出现在房间里,你已经给林康下了药,你知道该怎么做。
——赵庭那一堆同父异母的兄弟里蹦跶的最欢那个,记得吧?前几天带着一只劳力士给公司剪彩,结果下了车保镖就发现人没了,现在还没找回来呢!说不定就是被绑票了。
无数细节涌入脑海,仿佛福至心灵一般,所有线索在一瞬间汇总,谢容观动了动眉头,喃喃道:“居然是他……”
怪不得那个神秘人总能恰好发来消息,怪不得那些亡命之徒能够一直逃窜在京海市。
张东越曾经跟他说过,赵庭的父亲有许多私生子,赵庭必须要不断为他父亲做事,才能在家里站稳脚跟。
而赵家和谢家一向既是生意伙伴又是竞争对手,原本谢父近些年走的稳妥路线,承运集团已经退出了大部分竞争。
然而楚昭牵头推出的项目却让承运集团一下成为最炙手可热的集团,如果成功,谢家的耀眼盖住所有家族的光芒。
谢容观几乎可以肯定,赵庭一定是看到了赵家的颓势和忌惮,借机接下这个烫手山芋,他明白想要斗垮谢家就要先打垮楚昭,于是赵庭就想到了和他关系亲近又格外憎恨楚昭的人——谢容观。
从前的谢容观没脑子又自以为是,简直是再好不过的一把枪。
于是赵庭先是暗中挑拨,让谢容观憎恨楚昭,又在晚宴上发消息让他下药陷害楚昭。
没想到谢容观不仅没成功,竟然给林康灌了一杯清水,反而让谢家占了道德制高点。
楚昭的项目在稳步推进,越来越接近成功,赵庭扛不住家里的压力,于是决定铤而走险,亲自出手,用一群亡命之徒让楚昭消失在京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