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将,末将……”
他不敢抬眼对上谢昭深沉的视线,冷汗顿时下来,原本只是逞口舌之快,没想到却把自己的事翻了出来。
若是再引起皇上疑心,查出令牌曾在叛党手里……
冯忠咬咬牙,忽然扑通一声双膝下跪,双眼瞪得通红:“令牌之事末将三日之内必定追回,过后自会领罚,但恭王殿下犯上作乱、欺君枉法,见此等乱臣贼子在朝堂之上,末将忠心耿耿,实在是心中难以忍受!”
“末将只想恭王殿下为皇上的江山社稷、黎民百姓赔礼道歉,恳请皇上重重惩处罪臣谢容观!”
语罢,冯忠重重叩首!
朝堂上顿时静了下来。
方才为谢容观说话的那几个大臣,此刻纷纷屏息敛声,低头退回去不敢多言。
在恭王谋逆的事上,皇上的态度格外暧昧不明,第一时间将恭王下了大狱,然而转眼却又将他放了出来,毫发无伤的带到朝堂上。
最后一颗棋子迟迟不落,又涉及到谋逆大罪,没人敢多说一句话,生怕站错了队。
冯忠匍匐在地上,死死盯着地板,分明是寒冬腊月,他额头上却沁出细密的汗水,汗珠摔在地上,啪嗒裂成两半。
他在赌……
他在赌新皇上位,一定对恭王谋逆的事格外忌惮,绝不会轻轻放过,一定要借此杀鸡儆猴,立下马威。
更何况恭王曾经与当今圣上如此亲密,却一朝撕破脸皮犯上作乱,皇上定然对他深恶痛绝,借着他的事,把自己的过错轻拿轻放……
一时间,朝堂上除了浅浅的呼吸声,再无其他响动。
谢昭眼眸深沉,不置一词,盯着台阶下挺直脊背跪在地上的谢容观,见他紧紧抿着嘴唇,眼眶发红,直勾勾盯着自己,半晌没有言语。
谢容观没有为自己辩驳,也没有像冯忠一样慌忙攻讦他人,他只是定定的抬眼望着谢昭,眼里的神情近乎偏执。
哪怕身形摇摇欲坠,那根撑着风骨的脊梁,半分也不肯向人弯折。
就好像他不在乎旁人怎么说,不在乎任何人的构陷,只在乎谢昭信不信他……
谢昭沉思良久,眼底情绪晦暗不明,半晌,忽然向后一靠。
他抬手示意,身旁的太监托着木盘端上来一盏茶杯和一壶热茶,躬身递到谢容观手中。
谢昭摩挲着扳指,盯着谢容观缓缓开口:“……恭王谢容观,包藏祸心、勾结逆党、谋逆犯上,闹得京城人心惶惶,朝堂内外动荡不安。”
“你犯下此等大罪,如今能站在这里已是朕的宽宥,的确……应该道歉。”
谢昭面容冷漠,眼底被长睫投下一片阴霾,仿佛看不到谢容观不可置信的颤抖目光,不为所动的继续道:
“朕也不愿落下苛待手足同胞的罪名,你就亲手倒一杯茶,躬身奉上,权当谢罪吧。”
作者有话要说:
作为一个伪装成虐文的爽文,大家猜猜谢容观最后有没有亲手奉茶呢[眼镜]
谢昭:我对我弟弟没有想法
还是谢昭:弟弟就是妻子啊……
第47章病弱皇弟他口蜜腹剑
谢容观怔怔开口:“……皇兄?”
然而谢昭却没有再看他,他微微垂下眼睫,漠不关心的转着扳指,一旁的太监躬身往前一递,把茶壶奉到谢昭身前:“请恭王殿下倒茶。”
“……”
大殿内寂静无声,所有人都看着这位恭王消瘦的身形开始发抖,谢容观死死盯着茶壶,往日阴冷的眼底满是屈辱。
他沉默半晌,终于在众目睽睽之下伸手拿起茶壶,在茶杯里倒上一杯茶。
热茶滚烫,茶杯壁薄,谢容观骨节分明的苍白手指端起茶杯,茶水烫的他手指泛起不正常的红,止不住的发抖,却仍不能松开。
他低垂着头,拖着那一身病骨极慢的走向冯忠,冯忠已经站起身来,盯着谢容观缓缓咧开嘴角,神情难掩得逞的嚣张气焰。
他得意洋洋的嗤笑一声,伸手就要接过那杯茶,却听金銮殿上忽然传来一声疑惑:“嗯?”
谢昭侧头,微微皱眉:“爱卿怎么伸手要接?”
冯忠一愣:“皇上,您……您不是让恭王给臣道歉?”
“朕何时说过,要容观给爱卿道歉?”谢昭疑惑道,“爱卿不是说,恭王犯上作乱、欺君枉法,只想容观为朕的江山社稷、黎民百姓赔礼道歉?”
“这江山是朕的江山,百姓是朕的子民,既如此,这杯茶自然应该给朕,爱卿怎么能喝呢?”
谢昭语罢顿了顿,半晌似笑非笑的说道:“自然了,若是爱卿认为担得起江山社稷的担子,也不是不能接下此杯……”
话音未落,冯忠顿时瞳孔一缩,冷汗顿时如雨淌下,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皇上明鉴,末将不敢!!”
谢昭却不再理会他,一双锐利的鹰眸眯起来紧盯谢容观,慢条斯理的抬手勾了勾手指:“容观,过来。”
谢容观见冯忠嚣张的气焰急转直下,一时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瞥了一眼冯忠铁青发白的面色,咬了咬唇,面上泛起一抹薄红。
猝不及防被叫住名字,他还下意识一颤。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