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说是恭王彻底惹恼了皇上,可这一日一日的太医前来调养身体,汤药未断,用的都是上好的药材,像是对这个弟弟还呵护的紧;然而若说是无事,可皇上又对恭王的状况漠不关心,大有老死不相往来的气魄。
她咬了咬唇,下意识望向紧闭的殿门,然而却听“吱呀——”一声,殿门忽然被人从里面缓缓拉开。
那声音极轻,却像一根针,倏地刺破了廊下的沉寂。寒风裹挟着殿内浓重的药苦味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涌出来,吹得众人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
谢容观推门走了出来。
他立在门内,逆着殿内微弱的光线,身形单薄得仿佛一折就断。
原本合身的素色锦袍穿在身上,此刻空荡荡地晃荡着,腰线细得仿佛一握即碎,肩骨高高凸起,将衣料撑出清晰的轮廓。
他的脸色是近乎透明的苍白,眼下泛着浓重的青黑,唯有唇瓣干裂起皮,几道细碎的裂口渗着淡淡的血丝,毫无血色的唇色被这一点红衬得愈发触目惊心。
“备轿。”
谢容观冷冷道:“本王要去金銮殿。”
【金銮殿上有谁呢?好难猜啊。】
厚厚的积雪吸收了这座皇城中悲戚呜咽的声音。
此刻风停雪驻,天地寂寥。
系统跟着轿子一路前行在风雪后的寒冬里,一边用心脏在轿顶上跳,一边说话:【三天了,你的好皇兄还没见你,你有没有觉得自己终于做错了事呢?】
“做错了什么?”
【太早表白呢亲亲,男主连拿你当好弟弟都勉强,你居然直接表白,还要霸王硬上弓,结果人家根本没有这个意思,这难道不算战略失误?】
“战略失误?”
他玩味的咀嚼着这个词:“不如说是过于平淡吧,我期待的侍卫男团最后也没来,皇兄居然只是吓唬一下,太可惜了。”
传统的表白失败,好无趣,好无聊;加入一些狗血反转,好有趣,好开心。
谢容观语罢垂眸一笑,缓步踏下轿子,寒风顿时卷起他湿漉漉的鬓发,令他一瞬间置身于冰天雪地中。
“咳咳,咳……”
他恰到好处的咳嗽几声,拒绝了扶着他的侍女,向前几步,抬眼望着金銮殿外的匾额,扑通一声直直跪在地上。
“臣弟有要事求见皇兄,请皇兄开恩,见臣弟一面!”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像是从干涸的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却字字清晰,掷地有声:“请皇兄开恩,见臣弟一面!!”
语罢,谢容观重重叩首下去,任由厚厚的积雪浸透单衣,侵蚀着他病成一把枯骨的身体。
他只穿了件单薄的素色锦袍,连件御寒的披风都没带,锦袍的下摆被风雪打湿,紧紧贴在他瘦削的腿上。
不知是不是今天的金銮殿外格外冷,谢容观一跪后,天上竟飘下些残雪,残雪落在他的发间、肩头、后背,很快就堆积起来,在他乌黑的发顶覆上一层白霜,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
进永揣着毛皮手套在金銮殿外走动,不停哈气,原本是看守殿门,不经意间却瞥见了谢容观,登时一愣。
“恭王殿下?!”
反应过来连忙紧赶慢赶的小跑过去,试图把谢容观搀扶起来:“哎呦,恭王殿下,您怎么跪在这儿啊?!这天寒地冻的,您是万金之躯,又生着病,万一把您再给冻坏了,皇上可是要大发雷霆的!”
进永本意是想把他扶起来,谢容观却死死抓住他的手,不肯起身:“进永公公,求您进去通报一声,本王要见皇兄,本王一定要见到皇兄!”
“哎呦呦,您别这么说,这可不敢当!”
进永连忙拼命摆手,手忙脚乱的跪下来磕头:“奴才当不起您一个求字,况且皇上不见,奴才……奴才能有什么办法呢?”
谢容观却格外坚持:“进永公公,您就进去通传一声,把这个给皇兄看,”他颤着手指,从怀中掏出一个绣工粗糙,却不难看出刺绣很格外用心的香囊,“您只要把这个交给皇兄,皇兄一定会见我的!”
“进永公公,就当是本王求你,”他死死咬唇,忽的哽咽一声,“一定要把这个交给皇兄。”
“奴才,奴才……”
进永被这一声“求”惊的脸都皱到了一起,谁不知道恭王殿下最是恃才傲物,平日连对着皇上都不低头,他为难的看着谢容观,半晌咬咬牙:“那奴才就进去替您通传一声!”
“但皇上若是不见,奴才也真没法子了。”他语罢连忙打了个补丁。
谢容观大喜过望:“好,好,只要公公帮本王将香囊递进去,本王便再无所求。”
那是他亲手绣了整整两天两夜的香囊,里面是皇兄给他的那枚玉佩,即便皇兄没有回应他的心意,至少看到那枚玉佩,还能忆起些许兄弟之情。
进永小心翼翼的接过香囊进了金銮殿,很快便从殿内出来了,然而香囊却好端端的在他手里,进去是什么样,出来还是什么样。
谢容观见状神色怔愣,心脏瞬间沉入谷底,连身上的寒意仿佛都更冷了些。
他仍旧不死心的问道:“皇兄……还是不见我?”
进永摇了摇头,叹气道:“奴才把您的香囊给皇上递过去,然而皇上没接,借着奴才的手看了两眼,碰都没碰,就让奴才出去。”
况且皇上看到那香囊的脸色,可是格外难看啊……
谢容观闻言顿时心脏一痛。
皇兄仍旧不见他……
难道说,皇兄连这么多年的兄弟之情都不肯要了吗?他原以为皇兄只是逼他打消不切实际的念头,可原来皇兄不见他,竟是已经彻底厌弃他了?
他怔怔的跪在原地,失魂落魄般垂着头,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浓郁的阴影,每一次呼吸都轻浅而急促。
胸口微微起伏,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像是牵扯着肺腑的剧痛,让他不自觉地晃了晃,却仍旧强撑着挺直脊背,倔强的跪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