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的深情,那样的勇气,在林雅丽眼里,竟然只是“不配”。
配不配?
谁有资格说配不配?
就因为她嫁进了徐家,就因为她现在穿金戴银、出入有司机、说话有人捧,
她就有资格去评判另一个女孩“配不配”她的儿子?
徐老爷子忽然感到一阵恶心。
不是生理上的,是心理上的,一种深沉的、对自己的恶心。
因为他也是帮凶。
当林雅丽第一次表达对苏寒的不满时,他没有严肃制止。
当林雅丽开始用手段打压苏寒时,他没有认真追究。
当林雅丽的偏执越来越严重时,他没有及时干预。
他甚至……在某种程度上,默许了这种“门第之见”。
虽然没有明说,但当他听到别人夸徐天宇“有眼光”“找了个好对象”时,心里不是没有过一丝失望
——如果天宇找个门当户对的,对徐家不是更有利吗?
这种隐藏在心底的、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念头,是不是也被林雅丽察觉了?
是不是也成了她变本加厉的底气?
台灯的光晕在书桌上投出一个圆形的光斑,徐老爷子就坐在这光斑的中心,却感觉自己在无尽的黑暗里下沉。
他想起新中国成立初期,他跟着老长下乡调研。
那时候农村真穷啊,一家人只有一条像样的裤子,谁出门谁穿。
孩子们光着脚在泥地里跑,小脸瘦得只剩一双大眼睛。
老长当时蹲在一个老乡家门口,握着那双满是老茧的手,眼睛红了:
“老哥,对不住,我们来晚了。但你们放心,以后日子会好的,我保证。”
那个老乡咧开嘴笑,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
“长,能活着就挺好。比打仗那会儿强。”
后来他们真的让日子变好了。
土地改革、扫盲运动、工业化建设……
一点一点,这个国家从废墟上站起来,老百姓从温饱线上挣扎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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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现在呢?
现在全民确实解决了温饱,甚至有一部分人先富起来了。
但“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的情况,真的消失了吗?
徐老爷子看着张华的档案,看着这个因为想给妻子治病、想让孩子上好学校而走上绝路的男人,
看着他那封字字泣血的遗书,看着那句“二十五万……能让你们不用再为钱愁”。
朱门之内,他的儿媳可以随手拿出五万买凶,事后承诺的二十万对她来说也不过是几个包的钱。
而朱门之外,有人为了这二十五万,愿意用自己的命去换,还觉得“划算”。
这是什么世道?
这是什么他为之奋斗了一生的新中国?
徐老爷子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不是因为这四月的夜风,是因为心里某个一直坚信的东西,突然出现了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