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耀不在,只剩讳莫如深。曾经对曲铁梅大声赞扬的那批人,三缄其口,就怕惹祸上身。
曲铁梅有盖世之功,先辈积威百年,都在定北关之战中被封存。护国公再未在外人面前提起自己还有个弟弟。
所有人都以为,陛下对曲铁梅失望、愤怒、恼恨,才从不提追封之事,身后名就这样被埋没在时间的尘埃中。
唯独没想过,陛下的心中,对靖边军是有哀叹惋惜的,甚至更复杂的感情——
“年少时,朕第一次挂帅,跟的就是曲铁梅将军。”周启桓在曲延迷迷糊糊将要睡着时,抚着他头顶发丝轻声说,“他教了朕很多东西。”
曲延上下眼皮子打架,思维混沌,已经无法分辨周启桓话中的意思,顺着问:“什么东西?”
“点将布阵,兵法策略。”
“哦……”
“曲君那时还小,大约是不记得了。”
“记得……”曲延喃喃,“我记得。”
“记得什么?”
“你给我梳头发……我送蚂蚱给你……”曲延说着便睡了过去,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周启桓望着青年酣甜的睡颜,倾身吻了吻他额头,“晚安。”
曲延做了一个梦,一个闪耀着夕阳金光的梦。
他约摸还是个七八岁的孩童,没有任何烦忧,喜欢探索新奇的世界。他的活泼显得内敛,总是悄无声息地钻到一切能让他钻进的地方,比如军营帐篷的一角。
然后被一只粗糙的大手捉住,那个男人高高大大,笑声爽朗,把他整个举起来转圈:“延延被阿爹抓住了,要领什么罚?打三军棍?”
“不许吓唬孩子。”温柔的女声接过他,是个充满母柔软而坚韧的怀抱。
曲延眨巴眼睛,像是不适应,又很依恋。
“我们的延延怎么了?饿了吗?来,尝尝阿娘给你做的绿豆糕。”
曲延吃了,很甜,于是忘了所有困惑,甜甜地笑起来。
他不光自己吃,还揣了一块在怀里,飞快跑出去。
“都是和越阙学的,什么都往怀里揣。”后面一叠声笑着,“延延慢点儿!”
曲延像只轻盈的猫,有规律地避开巡逻的守卫,不时就会听到粗犷的男声喊他:“小公子慢点跑!”
曲延不听,踏着夕辉,只想快些赶到心心念念的人身边。
那是一个面色冷淡的小小少年,有一双翡翠色的眼睛。
曲延掏出绿豆糕给他。
少年看着矜贵冷傲,居然接过碎成渣渣的糕点,全都慢慢吃光了。
不知何时,曲延被少年掐到怀里,给他梳理乱糟糟的头发。
曲延不老实,拔了草含在嘴里,吹出奇异的小调儿。看到草丛中有一只蚂蚱,逮了当成好东西送给少年。少年故意放生蚂蚱,曲延跟着蚂蚱一跳一跳,却再也逮不到。
倒是曲延自己被少年逮住,直到金灿灿的余晖收尽,他们才玩累了手牵手一起走回去。
两小无猜莫过于此。
“……灵君,起来上学了。灵君?上学了。”
曲延:“……”人究竟为什么要上学?
虽如此说,曲延还是被叫醒了,迷迷糊糊穿衣洗漱吃饭。至于勤政的帝王,早就去上朝。
吃饭时,曲延看到桌上有绿豆糕,忽然就想起自己做了什么梦——与其说是梦,倒不如说像是真实发生过的过去。
曲延恍惚了会儿,问系统:“你爸的我果然小时候就穿到这边了吧?”
系统这次爽快承认:【是呢。】
“那我为什么不记得?”
【可能你上辈子是金鱼。】
“……”曲延说,“那你肯定是王八蛋系统。”
可不就是王八蛋系统,主打一个坑爹,不问根本不会主动回答一些关键问题,问了也不一定招供。
曲延不明白系统为什么藏着掖着,明明将一切主动告知更有利于宿主判断形势。
“你到底还有什么瞒着我?”曲延问。
系统:【那就多了,比如我有1000g的扫黄纪录片,你要看吗?】
“……滚蛋。”
曲延怕看了变成性冷淡,幸福生活还没过上就离他而去。
今早依然跑步去向学殿。
在曲延刻苦锻炼身体的第四天,龙傲天“弑君”的案子迎来审判。
由于时间过去接近一个月,苍狼部早就回了北狄,缺少人证的佐证,又有龙傲天一党为周拾求情,最后的结果不出意外,主角光环加持,周拾被判过失罪,不具备当堂弑君的动机。
大周朝的过失罪允许赎刑,也就是缴纳足够的赎金,就可以当场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