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春天,随着阿娅有了身孕,仁帝力排众议降下旨意,封阿娅为后。
那一天,贤妃的心脏冰冻三尺,枯坐一夜。她怎么也想不通,仁帝怎么就对阿娅这么着迷,难道她之前和仁帝的一切都是假的吗?
阿娅像是不知道皇后与妃子的区别,还是照常和贤妃玩。贤妃却总避着,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阿娅。
与此同时,徐家的压力下来,贤妃哥哥骂她不争气,父亲说她没用,离后位临门一脚也能被人截胡。
贤妃辩驳道:“本宫和陛下在一起,不是为了当皇后。”
“那是为了什么?为了天长地久,百年好合?醒醒吧,陛下他有皇后了,百年后他们才是能合葬的,至于你,只能葬在妃陵!”
如同一记重锤,敲得贤妃脑袋嗡嗡。
自此之后,贤妃不再贤良淑德,她从一种名为“女德”的教条中解放出来。她变得虚伪,面上对阿娅一如从前,对仁帝一如既往,而心底冰凉一片。
阿娅生下太子后,贤妃每日殷勤照顾,但阿娅的身体却日渐衰落下去。
仁帝为阿娅修建的赋月池,阿娅再不能去尽情跳舞了。
几年后,贤妃又有了身孕,宫里其他妃嫔多多少少也早就有了子嗣,大家和和气气,仿佛其乐融融。贤妃有了儿子作为慰藉,倒是没空去理会仁帝。
仁帝的身体也不行了,但会经常去贤妃那里看小儿子,逗他玩。
看着仁帝那副慈爱的模样,贤妃忍不住泪盈于睫,问道:“陛下可曾记得当年誓言?”
仁帝随口问:“什么誓言?”
“……没什么。”
皇后的孩子是太子,而贤妃的孩子,只能是亲王。
分明一开始后位是她的,太子之位是她儿子的。仁帝的心已然不在她这里,再宠爱也不过是弥补。而贤妃不需要这弥补,她要的,是争取。
仁帝钟爱紫苏饮子,日日都要喝,连带着阿娅也爱喝。
这样的好茶,贤妃当然要精心挑选,亲手挑选。
那是一种无色无味的毒,名为“无形”,正如它的名字,无形之中,日积月累,就能慢慢侵蚀一个人的生命。
送到御前的每一片紫苏上,都被涂上了这种毒。
都说黄蜂尾后针,最毒妇人心。贤妃再不是当年徐家二娘子,而仁帝也不是那个对她情深义重的夫君,只有阿娅什么都没有变,还是那么天真。
每次,贤妃送去的茶水点心,阿娅每次都是吃光光,再甜甜地一笑,说:“姐姐做的就是好吃。”
贤妃有时会恍惚忘了自己在食物里下了毒,看着阿娅的笑容,总会想起她刚入宫时,一个孤苦无依被迫离家的异国公主。在这大周,也就认识寥寥几个人。
这寥寥几个人中,多的是爱阿娅的,只有贤妃想害她。而她偏偏和贤妃最要好。
就连仁帝,都不曾见过阿娅这样甜蜜的笑。
贤妃有种扭曲的快意,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贤妃以为,阿娅还会多活几年的……至少为了周启桓,也该多撑些时日。
然而一夜之间,阿娅就油尽灯枯了。
贤妃知道,肯定是哪里出了岔子,不是在她手里,就是……她哥哥。
就是那一次谈话,争执,让年幼的九王听到了。
“本宫自有分寸,哥哥你为什么要插手?阿娅她不行了!”
“皇后死了不是更好?你真是头脑昏了,这时候就要赶紧想办法上位,当上皇后,周嵘才是名正言顺的太子。”
“陛下已经封了周启桓做太子,朝臣们也都认同这江山就是由周启桓继承的,我能如何?”
“你能如何?你要做的就是趁着陛下没死之前,让他封你做皇后,或者封周嵘做太子!”
“解药呢?”贤妃摊开手,“给我解药。”
“你在说什么胡话?要解药做什么?”
贤妃慌乱道:“你给我就是,不用你管!”
良久,“贤妃娘娘,你果真疯了不成?你要救皇后?”
“……我没有。”
“你心软了?”
“我没有!”
“我告诉你,心软也没用,皇后死定了。‘无形’没有解药。你还是趁早想想,怎么收拾残局才是对你最有利的。”
当她哥哥离开,贤妃的心像七八只桶在空中幽幽晃荡着,直到听到窗下有声响,她推窗一看,是九王幼小的匆匆奔逃的身影。
但她已经顾不上了,失魂落魄地来到阿娅的寝殿前。
隐隐的,里面传来阵阵宫人的恸哭声。
须臾,仁帝一声悲痛欲绝的“阿娅”,宣告了这场密谋多年终得如愿的结局。
但,真的如愿了吗?
天旋地转中,贤妃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摔在地上,步摇铺了满地,珍珠在她眼前溅落如雨。
她还记得,阿娅第一次为她戴上这支步摇时,说:“在西罗国,珍珠就是真珠,也就是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