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旦打断,情绪就再也接不上了。曲延吃起了太学院特供的蜜浮酥柰花。
吃着蜜浮酥柰花,曲延就想起春知许,环顾一圈,在角落最不起眼的位置找到他。一袭绯衣,皂靴皮革腰带,衬得唇红齿白,清朗雅致,和周围人不在一个图层。
曲延又在一堆宗亲里找九王的身影。
九王单手撑在轮椅扶手上,姿态疏懒,有些无聊似的,只一双漆黑的凤目流转,不时扫过那偏僻的一角,瞳仁便染上了一抹红。
曲延:“……”
cp雷达开始嘀嘀作响,这个九王难不成暗恋春知许?
曲延开始回忆原书中对“春水生”有好感的人……着实不少,但都是女的。
这般发着呆,澹台榭的演出已经结束。
余音绕梁,美妙绝伦。
宗亲大臣女眷们纷纷赞叹:“有生之年能听一次这样的琴声,死而无憾了。”
帝王道:“赏。”
澹台榭抱着自己的古琴起身,荣辱不惊道:“多谢陛下。不知与教坊司相较,陛下更心仪哪一方?”
这便要分出个胜负了?曲延赶紧打住:“澹台先生,你的琴声固然美妙,但教坊司的琵琶也不逊色。”
澹台榭下颌微抬,“柳首座的琵琶,确实一绝,但与七弦琴相比,欠缺厚重疏阔。”
“琵琶是一种轻盈的乐器不错,但要说没有厚重感,恐怕有些厚此薄彼。”
“哦?灵君有何高见?”
曲延说:“现下胜负并未定,教坊司还有一乐一舞,请诸位观赏。”
澹台榭不疾不徐自窄窄的水桥走下合欢花台,他有绝对的自信,论音律,论乐声,教坊司无人能敌他。这也是他去教坊司的目的,本想寻一敌手,但除了柳疏桐无人能入他的眼。
柳疏桐今日的表现确实完美,但也仅仅是技艺上的完美,并不能完全打动这群权贵的人。
行走江湖多年,澹台榭太明显要如何打动一个人的心,除非那个人没有心……比如曲延。
澹台榭耳朵一动,听到了错落有致的声音,是一群人在进场,步伐轻盈,有的人甚至有些功夫在身上。不是男人,是女人。
教坊司的女人。
为了习舞,教坊司的舞女多多少少也会习武,这样更能调动身体的协调性,从而跳出更曼妙的舞姿。
澹台榭看不到,但可以想象,那是何等轻盈如雪、身飞似燕的姿态。
在这宫廷乐舞中,舞蹈很重要,但今天比的是乐。
澹台榭想,这些舞女只是锦上添花罢了。
曲延眼观八方,耳听四路,接过特地让谢秋意带来的螺钿琵琶,细腻的漆面的犹如水波,在他掌心流淌成一个适宜的弧度。
等到时机差不多,曲延抬手,深呼一口气,拨动了第一个弦音。
紧接着,清脆明亮的音调和着箜篌、筚篥、笛、羯鼓等乐器,奏出带着异邦情调的曲子。宛转,轻快,从第一个旋律开始就牢牢抓住了人的听觉。
澹台榭脚下一顿,这么多乐器,却杂而不乱。
独奏固然更能体现一样乐器的优点,但合奏更能让一首曲子起承转合更丰富多彩。曲延笑起来,就让大家开开眼界,什么叫交响乐。
刚才还沉浸在大周第一琴手余音绕梁中的人,一下子就被唤醒了。
他们看到一群身披彩色披帛的舞女,随着乐律的开始,在水池合欢花台上如同一朵花绽放开来,中间赫然是稍显丰腴的羽贵妃。
“……”
这些人中有不少人被羽贵妃在鹊桥一舞给雷到的,纷纷面露诡谲之色。
但很快,他们就发现,羽贵妃不仅瘦了,还跳得不错。
随着旋律的推进,从赋月池五楼降下大面积的绸布,每一幅绸布上都画了大周最出名的山海河关,栩栩如生,壮阔恢弘。
众人正要惊叹,又见一团绣球般的彩带从空中落下,而每一根彩带上,都有一位飞天般的舞女踏着乐声飞舞、落下。
她们旋绕在赋月池的塔楼中,犹如仙子般赤脚点过栏杆,披帛飘飘如云雾。有人想抓住她们,却只在指尖留下阵阵香风。
男人们痴迷了,女眷们亦陶醉不已。
这并没有结束,天上的仙女与地上的舞女交接,他们一同在空中旋舞,踏水而过,而后汇聚到羽贵妃那里。
她们每个人的服饰都不同,妆造各有特色,因而众人眼花缭乱,看不过来,根本看不过来!
看了这个生怕漏了那个,看了那个又会漏了这个。
只恨不是蜻蜓,有千千眼可以看。
舞,以羽贵妃为中心,而乐,以曲延手中的琵琶为领奏。
交响乐要有一个指挥,这才是杂而不乱的关键。
这乐声谱的是大周的大好河山,这舞跳的是大周的盛世繁华。生平第一次见到这样演绎形式的群臣宗亲妃嫔,只顾惊叹地看着笑着,再也想不起其他。
仿佛这一刻,这里所有人都成了一家,都是大周这片土地上最忠君爱国的臣子。
有人在楼上轻声吟唱,没有词调,只是和着节拍,就已经足够飘渺灵动。无人坐得住,他们纷纷把脑袋探出栏杆,寻找那唱歌之人,只见漫天仙子,金箔混着花瓣飘飘而落。
曲调一直是悠扬的,而人一直是欢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