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斐大胆地走了进去,对着周拾的尸体一拜,“世子,你且安心地去吧,莫要吓着灵君。”
不愧是大理寺卿之子,就是艺高人胆大。
曲延指着说:“宣斐,你揭开那白布看看。”
宣斐面色一僵,但没有表露出怯意,故作淡然地走到尸体旁,捏住白布一角,飞快往上一提,但见一个面庞青紫、喉咙穿了一个血窟窿的少年躺在冰冷的验尸板床上,吓得倒退半步。
强忍着不适与恶心感,宣斐提着白布转过身来,“灵君请看,确实是世子。”
幸好曲延看过法制栏目,这样的画面虽然让他心惊肉跳,但还算能接受。确实是周拾的脸,他问:“真的死了吗?”
大理寺卿肯定道:“如此伤势,大罗神仙也难救。”
不巧,主角遇到危难时,还真有大罗神仙来救。曲延还是不放心,伸出一根手指,龟爬一样朝着周拾挪动。
“灵君作甚?”
“我试试他有没有呼吸……”
“那定然是没有了。”大理寺卿不解。
“那心脏呢?还跳吗?”
“那定然是不跳了。”
曲延一咬牙,还是亲自试了周拾的呼吸,没有;心跳,没有;脉搏,也没有。
死得透透的了。
一颗心脏刚放下,曲延就啊啊叫着跑了,像兔子一样快。
大理寺卿:“……”他不知道怎么形容灵君的反应。
宣斐痴痴地喃喃:“好可爱。”
大理寺卿:“…………”
然后宣斐就被大理寺卿进行了父爱如山倒的教育。
直到奔出大理寺,曲延疯狂用谢秋意提前准备好的艾草水洗手,才慢慢缓过来。
系统:【真是又菜又爱玩。】
曲延不置可否,他自觉已经很胆大。确认周拾的死亡,他这颗心就放下了。
“……灵君?”
曲延打了一个激灵,这声音幽幽的像鬼魅,定睛看去,原来是一脸鳏夫样子的曲兼程。
这就是好比一个人长期投资一个项目,结果这个项目忽然有一天嘎嘣一下全线崩盘,投入的资金全都打了水漂,公司股价也稳不住了。曲兼程幽怨得像鬼,也是情有可原。
“……原来是堂兄。”曲延不知该做出什么表情。
曲兼程也不在乎这个痴傻堂弟会做什么表情,“灵君是来看望世子的?”
“嗯。”
“节哀顺变。”
没有半点哀的曲延:“……你也是。”
曲兼程叹道:“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世子的路,走窄了。”
“他一向都是心胸狭隘、目光短浅、精虫上脑的人。”
“……精虫上脑是何意?”
“用叽霸思考。”
这话也太糙了,曲兼程细细琢磨,却发现还真是这样,周拾就是一个用叽霸思考的人……所以死得不冤。
当初,他也不正是看中了周拾虽胸怀大志,但有勇无谋,是个好操控的傀儡,才选择他当主公?
事实证明,这个决定成功与失败的风险同样大。
“堂兄今后打算如何?”曲延试探道。
曲兼程不愧老奸巨猾,这时候也没有完全相信曲延,道:“臣是大周臣,自是为陛下效犬马之劳。”
曲延:听你鬼扯。
恐怕这曲兼程转头就选别人造反。
迟早把这护国公府上下一锅端了。
曲延笑笑,走了。
三日后,圣旨一下,英王府的人终于把周拾的尸体领回去,给他办了一场简朴的葬礼。七日后,周拾尸体下葬。
皇亲贵族,早早就为自己开辟了一片山清水秀的墓地,多在城外的云栖山中。英王就葬在那里。按理说,周拾应当葬在英王旁边,但英王大世子恨透了这个弟弟,把他潦草地丢在乱葬岗得了。
丧葬队伍朝着乱葬岗行进,一路吹吹打打。
渐渐的,哀乐变成了喜乐,反正死人又听不到,活人也不在乎。
周拾在京中臭名远扬,早就被万人唾弃。丧葬队的吹打手们也就应付一下,普天同庆似的。
这队伍里,只有欧阳策一边喝闷酒,一边潦倒地跟在运送棺材的板车旁,口中念叨着:“周拾,你我相识三年多。原以为你我过命的交情,但你背弃了我们的兄弟情义;原以为你会活得比我久,但你却先死了;原以为我永远也不会原谅你,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