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年前,你也认为不能停。但正是那七日的静默,让你找到了新的方向。”
林晚沉默。陈航说得对,但她害怕这次不同。七年前的静默是向内的沉潜,而现在的停滞却是向外的脱落。更可怕的是,她不确定这次能否找回那个创作的自己。
随后的家庭会议上,织云和织雨敏锐地察觉到了问题。
“妈妈的笑容变少了,”织雨说,“即使你在笑,眼睛也不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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织云拿出自己的素描本,翻到一页:“这是我画的妈妈。你周围有很多人和事,但你自己是空心的。”
儿子的画让她震惊。画面中的她被各种线条和色彩包围,但中心确实是一片空白。
“我觉得”林晚犹豫着,不知该如何向孩子们解释这种成人世界的倦怠感。
“你需要一次冒险,”织云突然说,“就像你教我们的,当创作遇到瓶颈时,要尝试全新的媒介和方法。”
孩子的话点醒了她。也许问题不在于她失去了创造力,而在于她被困在了一种固定的创造模式中。
那周晚些时候,艺术中心来了一位特殊的访客——年轻的街头艺术家小鹿,以大胆的城市干预项目闻名。她看过林晚在国际论坛的视频,专程前来请教社区艺术的经验。
“您的作品充满了温暖和联结,”小鹿说,“但在我看来,它们也太安全了。”
这句直白的评价没有冒犯林晚,反而激起了她的兴趣:“安全?”
“艺术应该打破界限,制造不适,提出问题,甚至制造冲突。但您的作品总是在抚慰、疗愈、联结。就像”小鹿斟酌着用词,“就像一道总是甜味的菜,吃多了会腻。”
林晚思考着这句话。确实,这些年她越来越注重艺术的“社会功能”,却忘记了艺术本可以有的锋利和冒险。
送走小鹿后,她做了一个决定:暂时离开艺术中心的日常管理,进行三个月的个人探索期。不是休假,而是寻找新的创作语言和方向。
团队成员们对此反应不一。有人理解支持,有人担忧艺术中心的运营,也有人质疑她是否遇到了“中年危机”。
“我会远程参与重大决策,但日常管理交给你们,”林晚在团队会议上说,“信任是双向的。我信任你们能独立运营,也希望你们信任我需要这个空间。”
最困难的是向社区成员解释。许多人已经把林晚视为艺术中心的灵魂人物,难以想象没有她的日子。
“您要放弃我们吗?”李老师担忧地问。
“不,我只是去寻找能更好服务大家的方法。”林晚握住老人颤抖的手。
个人探索期的第一天,林晚醒来后不知该做什么。七年来,她的生活第一次没有了日程表和待办事项。她漫无目的地在城市中游荡,不带笔记本,不拍照,只是观察和感受。
她注意到那些曾经忽略的细节——地铁里陌生人交错的视线,菜市场摊主与老主顾的默契,公园里老人沉默的独处,建筑工地上工人有力的动作。
第二天,她开始尝试全新的创作媒介——声音。她录制城市的各种声音,尝试将它们组合成交响。
第三天,她学习基本的编程,尝试创作互动数字艺术。
第四天,她走进一家拳击馆,体验身体的极限挑战。
每一种尝试都笨拙而生涩,与她熟悉的钩织和绘画截然不同。但正是在这种笨拙中,她感受到了久违的新鲜感和兴奋感。
探索期的第二周,她开始了一个秘密项目——“隐形艺术”。不是创作实体作品,而是在城市中制造微妙的、短暂的、只有细心观察者才能现的艺术时刻。
她在公园的长椅上留下一小束野花;
用粉笔在人行道上画一个微笑的符号;
在图书馆的书里夹一张手写的诗句;
在公交站台的广告栏上贴一张小画
这些干预转瞬即逝,不署名,不寻求认可,只是纯粹为了创造本身。
做这些事的时候,她感到一种奇特的自由——不再需要考虑项目目标、社区影响、专业评价,只是跟随内心的冲动去创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