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默看着杯中的咖啡,深褐色的液体映出自己模糊的倒影。
“因为……”他组织着语言,“因为我觉得,在那个场合,说四万和说四千没区别。都是数字而已。大家比的不是数字背后的努力,只是数字本身的大小。”
他抬起头:“而且我看到你手上的戒痕,听说你嫁得很好。我不想让你觉得……觉得我在炫耀,或者觉得我终于‘成功’了,变成了一个能用月薪定义的人。”
林薇没说话,只是转动着左手无名指。那里有一道浅浅的白痕,是长期戴戒指留下的。
“我前夫是做私募的,年薪加分红过百万。”她轻声说,“结婚时所有人都说我嫁得好,包括我父母。但没人问我快不快乐。”
她停了一下:“婚礼那天,我看着手上三克拉的钻戒,突然想起高中时你说过的话。你说以后要是结婚,就买一对简单的素圈,因为婚姻的价值不在戒指的价格,而在两个人能不能一起走很远的路。”
李默感到心脏被重重撞了一下。那么久远的话,他自己都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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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还是选了钻戒。”林薇苦笑,“因为那时候我觉得,幸福是可以用物质证明的。直到离婚时,我把戒指还给他,才明白你当年说的话。”
咖啡馆里飘着轻柔的爵士乐,邻座有学生在写论文,键盘敲击声清脆。窗外的大学路上,年轻的情侣手牵手走过,笑声飘进来。
“李默,”林薇认真地看着他,“其实那天同学会我问你工资,不是想比较什么。我只是……只是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想知道那个曾经说‘要画出能让人记住的作品’的男孩,有没有实现他的梦想。”
李默感到眼眶热。他转过头,看向窗外,深吸一口气。
“我给你看样东西。”他说着,从随身背包里掏出一个ipad,点开一个文件夹,“这是我这几年画的,没表过的。”
林薇接过ipad。屏幕上是各种素描、水彩、数字绘画。有深夜加班的办公室,有地铁里疲惫的乘客,有菜市场卖菜的老奶奶,也有阳光下打盹的流浪猫。
每一张都细腻生动,捕捉了普通人生活中最真实的瞬间。
“这些是……”林薇一页页翻看。
“是我在上海这五年。”李默说,“白天在公司画游戏角色,晚上回家画这些。没什么目的,就是想记录。记录我看到的这座城市,记录生活在这里的人。”
他指着一张画:一个外卖小哥在雨中匆匆赶路,头盔下的侧脸年轻而疲惫。
“这张是我去年暴雨天在出租屋里画的。那个小哥把外卖送到时全身湿透,却还笑着对我说‘祝您用餐愉快’。我给了他好评和打赏,但总觉得不够。所以就画了下来。”
又翻到另一张:凌晨的便利店,店员趴在柜台上打瞌睡,窗外天色微明。
“这张是通宵加班后,我去买咖啡时看到的。那个女孩和我差不多大,眼圈黑得像熊猫,却还在坚持。”
林薇看着这些画,许久没有说话。当她抬起头时,眼睛里有水光。
“这些比你在公司画的那些游戏角色更好。”她轻声说,“更有力量。”
“但没人买。”李默笑了笑,“这些画不能变现,不能转化为kpi,不能证明我的‘成功’。它们只是……存在而已。”
“存在本身就是价值。”林薇说,“就像那些自闭症孩子的画,也许永远进不了画廊,但他们在创作过程中获得的治愈,是无价的。”
她把ipad还给李默:“你该开个画展。哪怕只是在很小的空间,哪怕没什么人看。”
“也许吧。”李默收起ipad,“但现在还得先养活自己。房租、社保、父母的医药费……都需要钱。”
现实的重量落下来,让刚刚升起的温情变得具体而沉重。
“我懂。”林薇点头,“我也经历过这个阶段。离婚后重新开始,薪水只有以前的三分之一,还要付房租、还助学贷款。最难的时候,一天只吃两顿泡面。”
她喝了口咖啡,已经凉了:“但你知道吗?即使那样,我也没后悔过。因为这一次,我选的是自己真正想走的路。”
窗外天色渐暗,路灯一盏盏亮起。咖啡馆里的人换了一拨,服务员开始给每桌送小蜡烛。
“李默,”林薇忽然问,“你现在快乐吗?做这份工作,画这些画,过着这样的生活——你快乐吗?”
问题直白得像一把手术刀,剖开所有伪装。
李默沉默了很久。他看着杯中冷掉的咖啡,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看着对面这个曾经最了解他的女孩。
“大部分时候是快乐的。”他最终说,“创作的时候,画出满意作品的时候,看到玩家在论坛上夸游戏美术的时候……是快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