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画?”他问。
小航不说话,只是用力摇头。
李默拿起一张纸,自己开始画。不是星空,而是一只蹲在屋顶上的猫,眼睛望着天空。他画得很慢,线条简单。
小航偷偷瞟了一眼,又瞟了一眼。
“它也在看星星。”李默轻声说,“但它不知道星星是什么,只觉得那些亮亮的东西很漂亮。”
小航终于开口,声音很小:“猫会想飞吗?”
“也许会。”李默又画了几笔,给猫加上了一对小小的翅膀,“现在它可以飞了。”
小航盯着画看了很久,然后拿起画笔,在自己纸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圆圈,又在周围点满小点。
“这是……月亮和星星?”李默问。
小航点头,然后又画了一条线,从月亮延伸到纸的边缘。
“这是什么?”
“路。”小航说,“去月亮的路。”
李默感到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动了。他接过画笔,在那条路上画了一个小小的人影。
“有人要去月亮吗?”
“嗯。”小航认真地说,“我爸爸。他在天上。”
李默手一颤,画笔在纸上划出一道多余的痕迹。他看向林薇,她微微点头,眼神里是“别多问”的提醒。
活动继续进行。两小时后,每张纸上都出现了不同的星空:有用手指蘸颜料点出的繁星,有用蜡笔涂出的银河,有小航那张通往月亮的道路,还有朵朵画的——一个女孩坐在窗边,窗外是满天的萤火虫。
“为什么是萤火虫不是星星?”李默问她。
朵朵抬头看了他一眼,这是她今晚第一次与人对视:“星星太远了。萤火虫……可以抓住。”
活动结束,家长们陆续来接孩子。小航的母亲是个憔悴的中年女人,看到儿子手里的画时,眼圈突然红了。
“谢谢您,老师。”她哽咽着对李默说,“小航他……很久没主动画画了。”
李默不知该说什么,只是点头。
最后一个孩子被接走后,活动室里只剩下他和林薇。两人一起收拾画具,把孩子们的画一张张贴在墙上。
“小航的爸爸去年车祸去世。”林薇轻声说,“从那以后他就不怎么说话了。治疗了半年,今天是第一次主动表达。”
李默看着墙上那张《去月亮的路》,心里沉甸甸的。
“你做得很好。”林薇说,“孩子们能感觉到你是不是真心。你刚才和小航说话时,很自然,没有刻意哄他,也没有同情。就是平等地交流。”
“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对待他们。”李默坦白,“怕说错话,做错事。”
“保持真诚就够了。”林薇把最后一幅画贴好,退后两步看着整面墙,“艺术治疗不是要教他们画得多好,而是给他们一个表达的出口。有些话说不出来,但可以画出来。”
她转向李默:“就像你那些画一样。你画外卖小哥、便利店员、地铁里的陌生人——也是在表达,对吗?”
李默愣了愣,然后点头:“也许吧。我只是觉得,他们的生活值得被记录。”
“同样的道理。”林薇微笑,“饿了吗?说好请你吃宵夜。”
两人在附近找了家还在营业的小面馆。快十点了,店里没什么人。点了两碗牛肉面,热气腾腾地端上来。
“今天谢谢你。”林薇说,“本来有个志愿者临时有事来不了,我正愁呢。”
“该我谢谢你。”李默搅动着面条,“让我看到了艺术的另一种可能。”
“说起来,”林薇看着他,“你们公司那个新项目,压力很大吧?我看你黑眼圈又重了。”
李默苦笑:“被你看出来了。一个半月要完成相当于平时三个月的工作量。”
“那你还来帮我?”
“因为……”李默想了想,“因为觉得这件事更重要。项目迟一天上线,公司不会倒闭。但这些孩子,也许今天这次活动,就能让他们打开一点点心扉。”
林薇深深看了他一眼:“你没变。还是高中时那个,愿意把最后一个面包分给流浪猫的李默。”
李默低头吃面,热气熏得眼睛酸。
“其实我变了。”他说,“变得更现实,更计较得失。今天来之前,我还在算要熬夜几个小时才能补上进度。”
“现实和理想不矛盾。”林薇说,“就像你,既能在公司画商业项目养活自己,又能画那些记录普通人的画,还能来教孩子们——这不就是平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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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默没说话。面馆昏黄的灯光下,林薇的脸看起来格外柔和。他突然想起高中时的很多个傍晚,他们一起在画室待到很晚,她看书,他画画,谁也不说话,却觉得很充实。
“林薇,”他忽然问,“你后悔过吗?离婚,换工作,从头开始。”
林薇放下筷子,认真想了想:“后悔过。最难的时候,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吃泡面,看着余额宝里的数字一天天减少,怀疑自己是不是太任性了。”
“但更多的时候不后悔。”她继续说,“因为现在每一天醒来,我都知道自己在做有意义的事。这种踏实感,是以前那种看似光鲜的生活给不了的。”
她笑了笑:“你知道吗?上个月我们机构资金紧张,差点不出工资。我和同事们自己凑钱垫上了。那几天大家吃得很简单,但没人抱怨。因为我们都清楚自己在为什么而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