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父亲的死命令
周六,父亲突然来了。
李向阳在城中村路口接到他。李建国穿着旧棉袄,手里拎着个编织袋。
“妈腌的咸菜,还有你爱吃的粘豆包。”父子俩一前一后上楼,房间太小,父亲只能坐在床垫上。
沉默了几分钟。
“陈静那事儿,黄了。”李向阳主动说。
父亲没火,只是摸出烟,想起儿子不让抽,又放回去。
“你王叔介绍了个新的,隔壁县的,在纺织厂上班。”父亲说,“过年见见。”
“爸,我不想见了。”
“你说什么?”
“我说,”李向阳深吸口气,“第五次了,每次像商品被挑拣。我累了。”
父亲盯着他,眼神从震惊到愤怒:“累?我跟你妈不累?我们拼命攒钱为了谁?你说不见就不见?那你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我们入土?”
“我不是商品!我有手有脚能养活自己!”
“然后呢?老了怎么办?病了怎么办?咱们家就你一个!”
争吵声引来隔壁敲墙。父亲站起来,胸口起伏:“两年,李向阳,我就给你两年。两年后不结婚,你爱干嘛干嘛,我不管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你二十岁那个女朋友,人家爸是开厂的,能看上你吗?现实点!”
门砰地关上。
李向阳站在原地,听见父亲下楼的脚步声,沉重,一步,一步,像锤子砸在心上。
第六章雨夜与和解
父亲走后的第三天,寒潮来了。
李向阳拼命接单,从早七点到晚十一点,破了个人纪录:五十二单。最后几单时,雨夹雪变成纯雪,电动车在雪地里打滑。
送完最后一单——一碗麻辣烫送到网吧——他几乎冻僵。客户是个高中生,接过外卖时惊呼:“哥你手都紫了!”
回到出租屋,他泡了碗面,热水浇下去时,手指刺痛——冻疮复了。
手机在这时响起,是母亲。
“向阳,你爸住院了。”母亲声音颤,“高血压犯了,在县医院。他不让我告诉你……”
李向阳连夜赶回去。最后一班大巴在雪夜里摇晃,窗外一片漆黑。
病房里,父亲睡着了,手上打着点滴。母亲小声说:“那天回去就说不舒服,硬撑了两天,今天晕倒了。”她抹眼泪,“其实你爸心里苦,他觉得没本事,不能给你买房,才让你相亲难……”
李向阳坐在床边。父亲老了,头白了大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
凌晨三点,父亲醒了。父子对视,谁都没说话。
许久,父亲哑声说:“那年你二十岁,失恋,喝醉了抱着我哭。我当时想,我这爹当得真失败,儿子受苦我帮不上。”他转头看天花板,“现在还是帮不上。”
“爸……”
“两年的话,我收回。”父亲声音很轻,“你自己过吧,开心就行。”
李向阳握住父亲的手。那双曾把他举过头顶的手,现在干枯冰凉。
尾声:继续送单
一周后,李向阳回到城市。父亲出院了,嘱咐他“按时吃饭”。
雪停了,城市银装素裹。早会时,刘哥宣布新政策:连续三个月无差评的骑手,公司帮忙交社保。
李向阳打开接单软件,第一个订单跳出来:送往新区图书馆,备注“请轻声,我在自习室门口等”。
图书馆门口,接单的是个戴眼镜的女生,接过咖啡时微笑:“谢谢,这么冷的天。”
“应该的。”他转身要走。
“哎,”女生叫住他,从书包里掏出个暖手蛋,“这个送你,我多一个。”
小小的暖手蛋,在手心烫。
电动车再次驶入街道。雪后初晴,阳光刺眼。他想起第五次相亲断联后,自己写在手机备忘录里的话:“顺其自然吧,每天开开心心最重要。”
当时是无奈,现在好像多了点别的。
前方红灯变绿,他拧动电门,汇入车流。订单提示音不时响起,像某种节拍。这座城市有无数像他一样的人,在楼宇间穿梭,在系统里排名,在冬天里冻伤手指,也在某个瞬间收到陌生的暖意。
结婚?也许两年内,也许永远不。
但此刻,他要送下一单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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