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宝钗哽咽着,抬起泪眼看他,一字一句,咬得精准:“是……是贾贵妃娘娘!”
“嫔妾与贵妃原是表姐妹,在家之时,她便处处看嫔妾不顺眼。更何况……更何况我哥哥薛蟠,当年便是在贾府出事,不明不白死了!”
“嫔妾一直未敢声张,可贵妃心里清楚,嫔妾心中有恨!她怕嫔妾报复,怕嫔妾在陛下跟前得宠,动摇她的位置,这才故意散播这般污言秽语,要置嫔妾于死地啊!”
她一边哭,一边把旧事轻轻一勾。
皇上皱着眉,沉默片刻。
他隐约还记得,当年薛蟠把贾宝玉打个半死,后来便死在了贾府。
这事一直没个明明白白的定论,成了桩糊涂案。
皇上心里暗自思忖:贾政那等人,迂腐虚伪,最会暗地里做手脚,至于贾赦……他倒不怀疑。
那位护国公性子烈得很,要杀人,向来是明刀明枪,不屑于这种阴私暗害的手段。
这么一想,皇上看向薛宝钗的眼神,越复杂。
疑心,竟真的被她一点点引到了贾元春身上。
薛宝钗伏在地上,哭得浑身轻颤,却字字句句都往皇上心尖上扎:“陛下,您再细想想,若嫔妾与太子真有不清不楚之事,这般宫闱秘闻,怎么会轻易传到民间?”
“这分明是有人刻意指使、故意散播,就是要一次性毁了嫔妾、毁了太子!”
她抬起泪眼,声音又轻又狠:“陛下想想,这事一成,谁是最大的得利者?谁能一口气,把嫔妾与太子一同掀翻下马?”
“太子殿下早已成年,有才有德。将来陛下千秋万岁之后,若是成年太子继位,贾贵妃便再无实权可握,她根本掌控不住。”
“她真正想要的,是扶一位年幼、听话的小皇子登基,她好以太后身份临朝掌权、谋朝篡位!”
“陛下如今宫中,不是还有一位才三岁的小皇子吗?他素来不显山不露水,可他终究也是皇子!贵妃一党,是不是早已暗中勾结,等着这一天?”
她一口气说到这里,气息微喘,最后一句,轻轻点在帝王最忌讳的地方:“陛下……您近来对贵妃言听计从,处处信任,难道……就从来没觉得有半分不对劲吗?”
这话一出,殿内死寂。
皇上站在原地,脸色一阵青一阵黑,指尖微微抖。
薛宝钗这一番话,不只是在洗白自己,更是直接把贾元春钉在了“篡权夺位”的死罪上。
皇上本就生性多疑,如今已是五十多岁的年纪,自觉精力大不如前,身体一日弱过一日。
这些日子,他也不是没有暗自琢磨过,原先对贾元春只是寻常宠信,怎么近来越看越顺眼,越看越倾心,到了几乎言听计从的地步?
她说什么,他便信什么;她想做什么,他便顺着她。
他也曾在深夜独坐时,心头掠过一丝疑惑:自己这一生,见惯了后宫女子,怎么偏偏就对贾元春痴狂成这样?
可他从来没往“下毒”那一层想。
一来,贾元春在他面前一向温柔恭顺、体贴入微,半点看不出歹毒模样。
二来,他日日让太医请脉、调理身体,从来没有一位御医,说过他身中奇毒。
没有实证,没有端倪。
到最后,所有的不对劲,都被他自己强行归为一个理由——是真爱。
贾赦:又一个忠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