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深沉,荣国府偏僻的密室内,烛火被罩子拢得昏黄,半点光丝都漏不出去。
贾琮刚从鹤章先生处归来,不敢有半分耽搁,径直寻到贾赦,屏退左右,将先生所言一字不落,细细转述给贾赦。
“先生说,须得陛下亲口认我,名正言顺,方能出师有名,万不可行篡逆之事,落人口实。”
贾琮垂手而立,语气沉稳,全然没有少年人的浮躁。
贾赦端着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闭目沉吟片刻。
鹤章先生的话句句在理,他素来懂权谋利害,自然明白名分二字重于千金。
贾琮的身世本就是惊天秘辛——乃是当今天子的私生子,这事藏了多年,只有寥寥数人知晓,皇帝碍于颜面始终不肯认回,只悄悄护着贾琮性命,算是留了一丝父子情分。
如今要扶贾琮上位,要便是让皇帝公开承认这私生子的身份,给贾琮宗室玉牒、皇子名分,可皇帝素来好面子,又有太子在前,断然不会主动松口。
“此事急不得,却也不能慢,单咱们俩想不出万全之策,需得找西宁郡王来,他手里留着后手,必有法子。”
贾赦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精悍,当即吩咐心腹,悄无声息将金衍请入密室。
不过半个时辰,金眼便一身素色常服,悄然而来。
三人围坐于案前,贾赦先将贾琮的话、鹤章先生的谋划尽数告知,直言难题:“如今要陛下公开认回琮儿,给皇子名分,难如登天。陛下素来顾忌太后与朝野议论,怎会轻易废长立幼,认回一个无名无分的私生子?”
金衍听罢,指尖轻叩桌面,沉吟良久,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要逼陛下认子,唯有一途——彻底废了太子。”
这话一出,密室里瞬间静了几分,烛火跳动,映得三人面色皆沉。
金衍道:“太子一废,东宫无主,太后再想偏袒也无凭依。陛下年迈,膝下皇子要么年幼要么有疾,唯独琮儿是他亲生骨血,又有才干。
到那时,咱们再借着朝野议论、宗室进言,把琮儿的身世半露半掩,点醒陛下。
他为了江山稳固,为了不让皇权旁落,就算再不情愿,也只能捏着鼻子,公开承认琮儿的皇子身份,立为储君,这便是顺水推舟,逼他不得不为!”
贾琮躬身道:“全凭父亲与郡王安排,琮儿定全力配合。”
烛火燃尽半盏,密室之内,一盘针对东宫、直指皇权的秘计已然敲定。
只待时机一到,便要掀动朝局,废太子、认龙子,逼宫!为贾琮铺就一条名正言顺的登帝之路。
金衍既应下此事,便不愿多做耽搁。与贾赦、贾琮又敲定几句细节,确认后续联络的隐秘方式,杜绝走漏风声的可能,便起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荣国府密室,径直返回西宁郡王府。
回府之后,金衍屏退左右,只留下身边最得力、最忠心的心腹长随。
这长随跟随他多年,口风极紧,行事利落,府中大小秘事皆经他手,从无差错。
密室之中只剩主仆二人,金衍端坐于椅,指尖轻轻敲击桌面,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你即刻联系宫中去找她。传我的话,让她按此前商定的计划,可以开始行动了。”
语气平淡,却藏着掀动朝局的分量,那“她”究竟是谁,长随心照不宣,半句多问的话也没有。
长随垂躬身,语气恭谨而坚定:“奴才遵令,这便去办,定不耽误郡王大事。”
说罢,他弓着身子退出门外,悄无声息地出了王府,往隐秘之处而去,去传递那道关乎储位、搅动皇权的秘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