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凌天站在药老面前,殿内已空,只余两人。阳光从高窗斜照进来,落在那尊三生鼎的影子上,拉得又细又长。他没动,药老也没说话,气氛比刚才散场时更沉了些。
药老终于起身,袖子一拂,墙上一块青砖无声滑开,露出暗格。他伸手取出一物,放在桌上。
那是一尊丹炉。
炉身不大,通体呈暗红色,像是被千年火气浸透的岩石打磨而成。表面刻着细密纹路,不仔细看以为是裂痕,实则是一道道火焰图腾,隐隐泛光。炉脚三足,形如兽爪,扣在桌面时出低沉嗡鸣,仿佛有活气。
“焚天炉。”药老说,“上古遗物,原属一位炼出过仙丹的前辈。后来那人坐化,此炉流落民间,几经辗转到了我手里。它认主极难,百年来无人能用。今日,我把它给你。”
楚凌天没立刻接。
他知道这东西分量太重。一尊上古丹炉,别说用,见都少见。中洲这些大派长老想借来看看都要递帖子,如今就这么摆在眼前,还说要送他。
药老看出他的迟疑,笑了笑:“你不必觉得受之有愧。你在殿上那一手,不是普通改方,是真正懂药性的人才能做到的。火候、配比、节奏,全都卡在点上。我年轻时也试过减血竭,可总差那么一丝,药力不稳。你不但做了,还做成了五纹丹。这种本事,不该埋在边陲。”
他说完,又打开三个玉盒。
第一个装着九株灵草,叶片泛金,根须缠绕成结,灵气逼人。第二个是几卷竹简,边缘磨损,字迹古朴。第三个是一块青铜令牌,正面刻“丹协”二字,背面有一行小字:持此令者,可入中洲七库,阅典籍,取药材,无需通报。
“这些都是我的一点心意。”药老把盒子往前推了推,“灵草是你炼丹能用上的,丹方是我早年收集的残篇,虽不完整,但有些思路值得参考。令牌你拿着,以后来中洲,不用再走寻常门路。”
楚凌天这才上前一步,双手接过焚天炉。
入手温热,不像金属,倒像握着一块刚出炉的炭。炉身轻得出奇,可偏偏压手,仿佛里面藏着什么东西。他指尖轻轻抚过炉面,那火焰图腾竟微微一闪,似有回应。
药老点头:“它对你不排斥,看来是有缘。”
接着,他又将三个玉盒收进一个布囊,递给楚凌天。楚凌天接过,放入储物戒中。动作利落,没有推辞,也没有过分激动。
药老看着他,忽然问:“你真不考虑留下?”
楚凌天抬头。
“客卿长老的位置,我仍为你留着。资源、人脉、传承,中洲都有。你若肯留,我能让你三年内成为地阶丹师。若是运气好,摸到天阶门槛也不是不可能。”
楚凌天摇头:“多谢前辈厚爱,但我不能留。”
“为何?”药老皱眉,“离火洲灵气贫瘠,宗门底蕴浅,连像样的丹房都没有。你在那儿,只会耽误前程。”
“正因如此,我才更要回去。”楚凌天声音不高,却很稳,“我出身烈火门,当初入门时不过是个外门弟子,连丹炉都没碰过。是门里一位老执事教我辨药,才有了今天。现在我有了些本事,若转身就走,去了更好的地方,那和忘本有什么区别?”
药老沉默片刻。
“你是怕别人说你背宗弃祖?”
“不是怕,是不想。”楚凌天说,“人可以走远,但根得扎稳。我在离火洲起步,那里就是我的根。我不求快,只求走得踏实。”
药老盯着他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好一个走得踏实。”他叹了口气,“多少人拼了命往中洲挤,就为沾点灵气、攀条人脉。你倒好,送上门的好处不要,偏要回那穷山沟。可惜啊……你这样的苗子,十年都未必出一个。”
楚凌天抱拳:“晚辈资质平平,只是不愿负了初心。”
药老摆手:“别说什么资质平平。你能改古方而不乱药性,说明你对药理的理解已经出了境界限制。这不是天赋是什么?”
他顿了顿,语气缓下来:“既然你执意要走,我也就不强留了。但记住一句话——丹道之路漫长,别把自己困死在一地。你需要什么,随时传信。只要我药老活着一天,中洲丹道的大门,就永远为你开着。”
“谢前辈成全。”楚凌天深深一拜。
药老扶起他,拍了拍肩膀:“去吧。路上小心些,最近中洲外围不太平,有些势力听说你拿了登仙令,怕是会打主意。”
楚凌天点头,转身朝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他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前辈,将来若有需要我楚凌天的地方,一句话,我必到。”
药老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门外,良久未动。
外面天光正好,风从山门吹过,卷起一片落叶。楚凌天步出丹室,沿着石阶往下走。焚天炉和玉盒都在储物戒中,沉甸甸的,但他走得轻松。
他知道这一趟中洲之行,算是真正打开了局面。药老的认可不是虚的,那份厚重礼遇,足以让九洲任何一位年轻丹师眼红。但他更清楚,这些东西只是助力,真正的路还得自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