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秀花还在哭,孙晚星几人谁也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着。
龚秀花哭了很久很久,等她把帕子从脸上挪开的时候,她的眼睛已经红肿得跟核桃一样了。
她把孙晚星给她的帕子紧紧地攥着,有些不好意思的跟她说道:“闺女儿,这帕子等我洗洗再给你。”
龚秀花的眼神是罕见的温和。在高兴杰和高天树都被抓以后,她那刻意装出来的戾气一下子都消散了。
哭了一场,龚秀花把这些年积攒在内心里的怨恨和不甘全都哭出来了,她的心是久违的平和。
龚秀花这么说,却也知道,她恐怕是没有机会把这个帕子还给孙晚星了。
她不知道她会被定什么罪,但估摸着也是要做几年劳改的。她不难受,她知道这是她应该得的。
“不着急。”
孙晚星看了一眼边上余平安记得笔录,在看到龚秀花冷静下来以后,问:“我接到你们老家那边的消息,你的大女儿和二女儿十年前就已经失踪了,你知道她们的下落吗?”
孙晚星的话问出来,龚秀花刚刚擦干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刚刚平静下来的心又像是被揪着一样的难受。
“知道,我知道。我们村东边有一座山,山中央有一座小屋子,那是以前盖来给护林员和上山砍柴的人歇脚的小屋。”龚秀花哽咽着说:“高天树是个木匠,经常借口去给人家打家具往那边去。”
“我的两个女儿,就是被他杀了埋在山后头的。”龚秀花的眼中盛满了恨意。
余平安一愣,记录的笔悬在纸上,久久写不下去,孙晚星和白局长纵然已经有猜测,可在这一刻,他们的心情还很复杂。
沉默了好一会儿,孙晚星问:“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你女儿死了的?”
龚秀花止不住的哽咽:“六年前,我六年前知道的。”
龚秀花的思绪飘回六年前:“十年前,我大女和二女相继失踪,我大女婿二女婿村里的人都在说她们是嫌弃家里穷,跟着山里来收山货的人跑了。我大女婿二女婿都不相信,一直没有放弃寻找。”
“消息传到我耳朵里,我也一直在找。可找了那么多年都没有半点的消息。我大女婿和二女婿也慢慢的死心了。他们也没有再找,就带着孩子自己过。”
“六年前,高天树说又借着给人家打家具的借口出了门,我没把这当一回事,我都习惯他每个月会出门了。”
“他出门没两天,家里的柴火不够烧了,我大孙女有点不舒服,我骂了谭秋月一通以后,上山捡柴火去了。”
“我去了有小木屋的那座山,以前我从来不会往那座山去的,因为那座山不好走,林子里滑,也陡峭。”
“我其实也不知道为什么我那回要去那座山。”龚秀花用手帕擦了擦眼睛:“现在想来,可能是我的两个女儿在地底下知道我这个当娘的挂念她们,让我去找她们的吧。”
这年月讲究破除封建迷信,但已经到这个时候了,她讲究封建迷信只不过是少被判几年和多被判几年的关系罢了。
“我鬼使神差的走到了那间小木屋的附近的一个土包里,看到了我大女失踪那一天穿的衣裳从土里冒出来。”
“藏蓝色的劳动布,用三种颜色的线绣了一朵小小的花。”龚秀花的眼泪止不住。
“那是我女儿的习惯,在高天树他妈妈没死的时候,因为这个打了我女儿不止一次。”
“我用手指头刨开那座土包,看到了好多的骨头和好多的衣裳,都是我两个女儿的。”龚秀花摊开手,看着自己的指尖。